车间主任刘德昌深深吸了口旱菸,道:“要不,咱这个车间主任给瑞刚吧!”
一队的分队长反对道:“他也不只在车间有贡献,还有学校和知青那一摊子事儿呢。”
几个人围著煤油灯七嘴八舌,菸袋锅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,却始终没找到个合適的职位。
赵瑞刚几次插嘴提出不想担任,都被眾人自动忽略了。
他心里有点好笑:明明討论的是自己的事儿,此刻自己却像个局外人。
突然,刘永才一拍大腿:“乾脆就叫『副队长』,先不掛具体差事,算是个预备岗。”
其他人互相看了看,最后都点头表示同意。
似乎也找不到更合適的安排了。
刘永才看向赵瑞刚,语气不容置疑:“这事儿我回头就跟县大队报备。你是大队的一份子,这是一种责任,也是一种义务,更是给咱瓦窑大队聚心气!”
赵瑞刚看著刘永才不容置疑的眼神,只好点了点头,答应下来。
回到家时,炕头的蜡烛烛芯爆出个火花。
晃动的烛光下,映著小铃鐺四仰八叉的睡姿。
嘴角还沾著一点没擦乾净的油渍,玩儿疯了的羊角辫散成了乱草。
小肚子隨著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著。
赵瑞刚进屋时候动作轻得像个猫儿,生怕吵醒了宝贝闺女。
正在灯下纳鞋底的刘彩云抬起头来:“不用那么小心,她今儿睡得跟小猪似的,怕是打雷都醒不了。”
赵瑞刚笑笑:“看来是吃饱了玩儿疯了。”
刘彩云点点头:“今天村里娃娃们都高兴,铃鐺跟著跑了半天,回来趴我肩膀上就睡著了。给她洗脸擦脚都没醒呢。”
说著,她用手轻轻理了理女儿黏在额头上的髮丝,又抬头问道:“队长找你又有啥事儿”
赵瑞刚將任命副队长的事儿说了出来。
“看你进门就耷拉著脑袋,还以为有什么事儿呢。怎么当上副队长还不高兴”刘彩云嗤笑道。
“大伯硬给安的名分。”赵瑞刚坐在炕边,伸手摸著女儿的小脚丫。
刘彩云把针在头髮上蹭了蹭,边纳鞋底边道:“也合情合理。毕竟你给大队出了不少力。大伯是想用副队长的工分和口粮补助回馈你。”
赵瑞刚嘆了口气:“咱们家不缺那点补助。我一直想把儘可能多的时间和精力,放在你和铃鐺身上,这个副队长的职务一旦掛上,陪你们的时间恐怕就要减少了。”
刘彩云放下手里的鞋底,挪到他身边坐下,宽慰道:
“你看咱这土坯房,是当初大江叔带著大伙上的梁。缸里的玉米糝,是队里按工分分的口粮。没这『大家』托底,咱这『小家』的烟囱往哪儿冒烟呢。”
她握住丈夫的大手,细语温声:“都说小家是炕头的灯,大家是村外的路。守大家和守小家道理是一样的,都得有人照著、修著,才走得踏实。”
刘彩云的话像颗石子投进心湖,赵瑞刚忍不住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