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加快速度。但带著物资,又是在险峻的山路上,速度根本快不起来。
北狄骑兵很快追至山脚,下马徒步追击。他们常年在草原山地活动,攀爬起来比中原士兵更快。
“放箭!”陆九下令。
影卫居高临下,箭矢如雨。但北狄人举著盾牌,伤亡不大。
眼看就要被追上,夏简兮心一横,將怀中的酒罈递给石头:“小兄弟,你带著这个先走。无论发生什么,一定要把这坛酒……送到幽州,交给端王殿下。”
石头一怔:“那大人您……”
“我去引开他们。”夏简兮拔剑,“陆九,你护著物资和小兄弟继续前进,不要管我。”
“不行!”陆九急道,“我奉命保护大人,怎能……”
“这是军令!”夏简兮厉声道,“物资和这坛酒,比我的命重要!快去!”
她转身,朝另一条岔路跑去,同时故意弄出很大声响。
北狄人果然中计,分出大部分兵力追她。
夏简兮在山林中狂奔。她虽不精武功,但这两个月跟著萧煜学了些轻身功夫,此刻生死关头,竟跑得飞快。
但北狄人更快。很快,她就被追上了。
五个北狄兵將她围住,眼神凶狠。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汉子,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女人……杀了!”
夏简兮握紧短剑,背靠岩壁。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,但……绝不能束手就擒。
“来啊!”她咬牙道。
北狄人扑上。夏简兮挥剑刺中一人手臂,却被另一人踢中腹部,痛得弯下腰。短剑脱手飞出。
眼看刀锋就要落下——
一支羽箭破空而来,射穿了持刀者的咽喉!
紧接著,箭如连珠,剩下四个北狄兵接连倒地。
夏简兮愕然抬头,只见山坡上,一个熟悉的身影手持长弓,正朝她奔来。
是萧煜!他醒了!他还活著!
但下一秒,她的心又提到嗓子眼——萧煜脸色苍白如纸,跑得跌跌撞撞,显然伤势未愈!
“快走!”他衝到她身边,拉起她就跑,“还有追兵!”
二人钻入密林。身后传来北狄人的呼喝声。
萧煜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很熟,左拐右绕,竟甩开了追兵。最后,他们躲进一处隱蔽的山洞。
洞里很暗,但乾燥。萧煜点燃火摺子,照亮了彼此的脸。
夏简兮这才看清,他瘦了很多,眼窝深陷,但眼神依然明亮。肩头裹著厚厚的绷带,隱隱渗血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她声音哽咽,“伤成这样还……”
“听说你来了,我怎么能躺著”萧煜笑了笑,却牵动伤口,轻嘶一声。
夏简兮忙扶他坐下,检查伤口。绷带下,伤口狰狞,已经开始化脓。
“必须重新处理。”她取出伤药,“你忍著点。”
清洗伤口、上药、包扎……萧煜始终一声不吭,只是静静地看著她,眼中满是温柔。
“好了。”夏简兮鬆了口气,“但你不能再乱动了,伤口会崩裂。”
“嗯。”萧煜握住她的手,“简兮,谢谢你……来找我。”
夏简兮眼泪终於滚落:“你这个傻子……伤得这么重,还跑来救我……”
“因为你更重要。”萧煜轻轻擦去她的泪,“比幽州,比北境,比我的命……都重要。”
二人相拥,在狭小的山洞里,听著彼此的心跳。
许久,夏简兮忽然想起什么:“那坛酒……”
“石头已经送进城了。”萧煜轻笑,“他说,是一位仙女姐姐托他送的,一定要亲手交到端王殿下手里。”
夏简兮破涕为笑:“什么仙女姐姐……”
“在我心里,你就是。”萧煜认真道。
洞外传来陆九的声音:“殿下!大人!追兵退了,我们可以回城了!”
萧煜起身,却一阵眩晕。夏简兮扶住他:“你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他咬牙站直,“我们回幽州。”
走出山洞,天已黄昏。夕阳如血,將雪地染成金色。
远处,幽州城的轮廓在暮色中巍然屹立。城头,一面“李”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回家了。”萧煜轻声道。
“嗯,回家了。”
二人相视一笑,携手走向那座浴血重生的城池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更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
梅花会的网,已经撒向了幽州。
萧煜的密信与李牧的军报同日抵达。信是萧煜亲笔,字跡比上次工整些,显然伤势好转。信中说,新到的军械已分发各部,幽州守军士气大振。三日前,北狄发动第五次猛攻,守军凭藉新式弓弩,射程比北狄远了二十步,一战歼敌三千,拓跋弘被迫退兵三十里。
“梨花白埋得太久,回去该启出来了。”他在信末写道,语气轻鬆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。
夏简兮抚过那行字,指尖微颤。她能想像他写这话时的神情——苍白脸上带著一丝笑意,那道浅疤在烛光下显得柔和。
军报则是李牧的风格,简明扼要:“新械甚利,將士用命。幽州可守,北境可安。然粮草吃紧,冬衣不足,盼朝廷速援。”
她立刻进宫。养心殿內,承平帝正与户部尚书商议粮草调度。见她进来,承平帝示意她旁听。
“陛下,北境三十万大军,每日耗粮三千石。如今库中存粮仅够支撑一月,若要从江南调运,至少需两月。”户部尚书面有难色,“且近年水患频发,江南诸州赋税已减三成……”
“减赋是为了养民,不是让边关將士饿肚子。”承平帝沉声道,“传旨,京畿、河北、山东三地,即日起徵收『战时特別粮』,按田亩摊派。凡敢抗缴、瞒报者,严惩不贷!”
“陛下,此举恐引民怨……”
“民怨总比亡国强!”承平帝拍案,“北狄铁骑若破幽州,铁蹄之下,何谈民怨速去办!”
户部尚书诺诺退下。承平帝看向夏简兮:“夏卿,军械之事,朕不担心。但粮草、冬衣,你可有良策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