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公府朱门巍峨,阶前青石如镜。
郭以安对上国公爷的视线,七年未归,他再站在国公府门前时,竟有些恍惚,朱门依旧巍峨,可阶前那个身影,却比记忆里老了太多。
国公爷努力挺直了脊梁,戎马半生的风骨半分未减,只是鬓边霜色重了,眼角纹路深了,连那双曾锐利如鹰的眼,都添了几分沉暮风霜。他就那样静静站着,抿着唇,不发一言,像一座山。
父子二人遥遥对望,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。
当年的争执、决裂、远走,桩桩件件都还在郭以安心头扎着,恨他独断专行,恨他从不理解,恨他生生将自己逼出家门。可此刻望见父亲骤然苍老的模样,那点恨意又瞬间软了下来,被更深的酸涩与心疼狠狠压住。
郭以安喉间发紧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国公爷亦是如此。
国公爷双唇紧闭,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,唯有眼底微微泛红,潮意暗涌,又被强行压下。七年牵挂、担忧,还有思念,全藏在那一双沉沉的眼眸里。
两人没有拥抱,没有质问,没有泪落,只有两道目光的对视。
郭以安自知自己恨他,但牵挂着他,如今,父亲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了!
终于,国公爷开口了,千万思绪化成一句淡淡的话语: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郭以安点头回应。
国公爷有些别扭地摸了摸鼻子,干咳两声:“那个……我让人做了你最爱吃的几样菜,那个……”
国公爷其实是想邀请郭以安一同用餐,可是怎么都说不出口,所以话只说了一半。
“好。”国公爷的话没说完,郭以安直接答应了。
国公爷紧绷的神情瞬间松弛了,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,连忙边往里走,边吩咐下人忙起来,准备上菜。
郭以安坐在餐桌边,嘴里是日思夜想熟悉的味道,心中有些酸涩。
“此次回京,怎么这么急?听说,是陛下让你回来的?”国公爷小心询问道。
郭以安不再似刚刚那般冷漠,神情缓和许多,便将皇上宣他回京接受嘉奖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。
国公爷夹菜的筷子一顿,缓缓收回,思索了一番,眉头皱了起来:“你不要怪为父多嘴,这件事没那么简单,这七年,你立下战功无数,为什么早不嘉奖,晚不嘉奖,偏偏这时宣你回京。咱们这个陛下,并不是心思单纯的人。”
郭以安点头赞同:“是,我跟蕴之、李达都探讨过,也是这样认为。”
“这边我会多派人去打听,这些日子你在京中行走,也要多注意,莫要让人钻了空子。人心难测啊!”国公爷夹了一块莲花鸭签放入郭以安的碗中,从刚刚起,他就一直忙着给郭以安布菜,自己则一口都没吃。
郭以安看着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菜肴,又想起回途中,默叔所说的,“父子哪有隔夜仇”,张了张嘴,但一句“父亲”还是喊不出口,只道:“你也吃。”
郭以安虽未喊“父亲”但这态度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。这句关心,让国公爷的双眸瞬间一亮,脸上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,连连解释道:“哦,人上了年纪,就不太愿意吃东西,吃多了就不舒服。”
郭以安盛了一碗莲子清心汤,递过去,有些不好意思:“多少还是吃点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