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孟环燕上(1 / 2)

“燕儿,今儿天气好,别闷在屋里了,出去走走吧。大小姐院里的春红刚来过,说大小姐想邀你和三小姐一起去园子里转转呢。”

孟环燕坐在梳妆台前,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脖颈,神情怔忡。

她分明记得,自己是被关意桉一刀刺穿了咽喉。

那冰冷的刀锋、蔓延的剧痛、以及咽气前汹涌的不甘与愤恨,都清晰得如同昨日。

可再睁眼,竟回到了出嫁前的闺房。

“你这孩子,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

陆姨娘见女儿失神,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“春红还在外面等着回话呢,去或不去,你好歹应一声。”

见孟环燕仍不答话,陆姨娘又走近些,低声说道。

“听说是那位新科状元郎来府里向大小姐提亲,眼下正在花园边的凉亭里同老爷说话。大小姐许是想瞧瞧未来夫婿的模样,独自去又怕唐突,这才拉上你和三小姐作伴。即便真被撞见了,也不算失礼。”

她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劝诫。

“老爷似乎对这位状元郎颇为赏识,想来应是门好亲事。你去便去了,可千万别说什么不得体的话,也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……前些日子状元游街,你看他那眼神,娘都瞧在眼里。”

陆姨娘嘴上说着,心里却也矛盾。

关意桉出身寒门,按理说能娶相府庶女已是高攀,她本有意在孟行渊面前试探一二,看能不能成全女儿的心思。

可还没等她开口,关意桉竟直接求娶嫡女孟菱歌。

如此一来,即便她再替女儿争取,怕也只落得一对怨偶。倒不如趁早让孟环燕死了这条心。

“状元郎……”孟环燕喃喃重复,脸色倏地一白。她猛地掀开衣袖,看向自己的手腕。

肌肤白皙细腻,没有半点伤痕。

她不可置信地用力掐了两下,被掐处渐渐泛红,却仍完好无损。

孟环燕忽然低低笑了起来,笑着笑着,眼眶就红了。

“我没有嫁给他……太好了,我还没有嫁给他……”

陆姨娘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,忙伸手探她额头:“也不烫啊……未出阁的姑娘,说什么胡话?莫不是魇着了?”

孟环燕却突然起身,扑进陆姨娘怀里,压抑地哭出了声。

陆姨娘只当她是听说关意桉求娶嫡姐,一时受不住,心里又疼又无奈,轻轻拍着她的背哄道。

“燕儿,娘知道你喜欢他,可强扭的瓜不甜。他既心气高,看中了你嫡姐,咱们便算了吧。若是旁人,娘还能豁出脸去求你爹,可偏偏是菱歌……传出去姐妹争夫,你爹和孟家的脸面往哪儿搁?听娘一句,忘了他吧……”

孟环燕哭声一停,抬起头,极其认真地应道:“好。”

陆姨娘原以为要劝服这个倔性子的女儿得费好些工夫,没料到她答应得这样干脆,一时又惊又喜。

“这可是你说的,不许反悔。你爹说了,你只比大小姐小半岁,这几日也要开始替你相看了。咱们好好挑,定能寻个更好的。”

“嗯,我都听娘的。”

孟环燕重重点头,抬手抹去眼泪。

她这两世,真心疼她爱她的,也只有娘亲了。

前世她嫌娘亲胆小、嫌她没本事,可无论自己闯下多大的祸,娘亲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。她机关算尽,不顾廉耻地抢走嫡姐的未婚夫,原以为坐上状元夫人的位置,就能让娘亲扬眉吐气,不再对主母低头。

哪知道关意桉根本不是良人。

他娶她,不过是因为得不到孟菱歌,转而抓一根能攀附相府的稻草。两人奸情败露后,关意桉美梦破碎,从前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也彻底撕下,只剩算计与绝情。

她被关意桉亲手所杀,死后还被安上与太监私通的污名。那时的娘亲,该有多绝望?

定是郁郁而终了吧。

幸好……苍天有眼,竟让她回到关意桉上门提亲这一天。一切噩梦的开始。

既然重来,她便要守住前世咽气前的誓言:绝不见他,绝不重蹈覆辙。

“娘,您去回春红吧,就说我身子不太舒服,今日就不去了。”

陆姨娘欣慰地笑了:“好,你能想开最好。娘这就去说。”

她匆匆出了门,孟环燕缓缓起身,环顾这间熟悉的闺房。

紫檀拔步床、百宝嵌妆奁、多宝格里摆着父亲和嫡母历年节赏下的小玩意儿。不算多名贵,却也精巧别致,是寻常人家姑娘求都求不来的。

从前她总觉得这些比不上嫡姐房中的珍宝,如今再看,却觉得每一样都珍贵可爱。

这房间宽敞明亮,陈设雅致,琉璃宫灯、刺绣屏风、斑竹凉榻……样样都是她曾拥有却不曾珍惜的安稳。

想起关家那间简陋的婚房,想起关意桉升任侍郎后用来关她的那个有人看守的小院,孟环燕心口像被火燎过般灼痛。

她明明生在许多人终其一生也够不到的起点,却看不见眼前的好,偏要去追那虚无缥缈的“情爱”,爱上最冷漠薄情的男人。

一步错,步步错,满盘皆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