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里,微风里已经带着热意。
薛晚意放下帘子,感受着身下马车轻微的颠簸,一时间似乎有些无聊。
“怎么?”叶灼一手捧着书,一手端着下颌,拇指落在他形状漂亮的薄唇上,“无聊?”
“云朝应该是有山匪贼寇的,咱们一路行来并未遇到。”她道:“都这么欺软怕硬吗?”
听到这里,叶灼忍不住笑了。
“若非如此,他们岂会去做山匪贼寇。”
“有些人的确过不下去,才落草为寇的,更多的则是单纯的好逸恶劳,只想吃现成的。”
“他们知道什么人能惹,什么人不能惹。”
此行数量马车,身边还有骑马的护卫。
那些匪寇不过是虾兵蟹将,也敢和经历战场血腥厮杀的将士拼斗?
或许那些人能力一塌糊涂,可起码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。
“地方官府……”她没有说完。
好歹曾经做了十年的官家夫人,有些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。
再繁华的王朝,也会有阴影存在。
怎么可能人人向善。
叶灼见状,笑笑没有说话。
真聪明,稍加引导就能瞬间透彻。
途径下一座城镇,夫妻二人在街头闲逛。
这里倒是没什么令人留恋的景色,有的无非就是人间烟火气。
“不要,当家的,我求你,不要……”
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从胡同口传来,两人望去,那边聚集着不少人。
很快,一个粗布短打的男子,眼神迷离且面色涨红的,摇摇晃晃的拨开人群走出来。
自他脚边,一个女人哭的不能自已的抱着男人的腿,被对方拖拽着在地上摩擦着前行。
“又来了。”有人满脸唾弃,“前边卖了一个闺女了,这个刚生下来,又要卖掉。”
“赌徒,欠了赌坊不少银子。”另一人摇头叹息,“水根家的也是可怜,嫁了这么个丧尽天良的。”
云朝对于拐带人口的刑罚很重,轻则流放,重则死刑。
但,被父母卖掉的,不在其列。
她静静的看着,没有对男人的愤怒,也没有对女人无能的哀其不争。
前世,她不也毫无防备的落入了叫天不应的境地嘛。
想比宰辅的楚渊,面前这个膀大腰圆的凶戾男子,何尝不是这个可怜女人的“宰辅”。
不能因为她现在凭借叶灼的权势站住了脚跟,就回头瞧不起甚至唾弃这些势弱的女子。
“你知道……”
薛晚意对那哭的撕心裂肺的女人开口,看孩子的年龄,应该不满两岁,刚刚会走路的年纪。
在男人的怀里不哭不闹,应该是睡着了,或者是被迫睡着了。
“只要你去官府,与他和离,并且告知官家,想要带走女儿,官府一般会答应的。”
在场的人看着薛晚意,发现此人穿着虽然简单,可料子却很精美,应该出身不凡。
而女人闻言,目光呆滞的看着她。
“和离……”
“是的,云朝是允许立女户的。”她点头,“街坊邻里都知晓你的丈夫染上赌瘾,为此不惜卖掉女儿,你想要和离并不难,带走女儿也不难。”
“可是我还有儿子……”女人犹豫了。
儿子也不大,如果和离了,儿子无法带走,不敢想留在这个男人手里,会过怎样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