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雪若正忙着帮林允宁挡酒,没有多想,只是点了点头,“顺便帮我拿瓶苏打水,这红酒有点上头。”
“好的,愿主保佑你们玩得开心。”
凯瑟琳在胸口画了个十字,转身离开。
她的步伐很稳,但在转身背对人群的那一瞬间,她脸上的那种温顺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猎食者特有的冷酷。
她穿过喧闹的人群,像一滴水融入大海,推开通往消防通道的厚重防火门。
喧嚣声瞬间被切断。
楼道里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的幽幽绿光,冷清得像是坟墓。
凯瑟琳伸手进宽大的修女袍袖口。
摸出的不是十字架。
而是一瓶液氮冷凝喷雾,和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读卡器。
……
地下二层。
这里是绝对的安静,只有服务器机柜发出的低频嗡嗡声,像是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。
凯瑟琳并没有坐电梯,电梯里有监控,而且需要刷卡记录楼层。
她走了二十层楼梯。
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极大的消耗,但对于她来说,呼吸依然平稳,连额头上的汗都没有出一滴。
在ASML实习期间,她不仅学了供应链管理,还接受过专业的工业间谍训练——如何控制心率,如何在肾上腺素飙升时保持双手的绝对稳定。
走廊尽头,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钢门。
那是核心机房的前厅。
凯瑟琳停下脚步,贴着墙根站立,身体融入阴影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。
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半球形监控探头,正在缓慢地左右扫视。
扫视周期是15秒。
死角在正下方,持续时间2秒。
凯瑟琳心里默数。
……13,14,15。
探头转向左侧的瞬间。
她动了。
像一只黑色的猫,无声地滑步到门前。
她从修女袍的口袋里掏出那瓶喷雾,对着门框上方的热释电红外传感器(PIR)喷了一下。
“嗤——”
白色的雾气瞬间凝结。
传感器被急速冷冻,失去了对人体热辐射的感知能力。
第一道防线,破。
接下来是门禁。
这道门用的是高频RFID加密卡,理论上无法复制。
但凯瑟琳并没有用任何高科技破解设备。
她只是从袖子里滑出一张普通的白色门禁卡。
那是她三天前,在茶水间故意撞倒那个负责夜班清洁的墨西哥大妈玛丽,并在帮她捡东西的瞬间,用藏在手心里的读写器顺手克隆的。
清洁工的权限很低,进不了核心区。
但这扇前厅的门,刚好在清洁工的打扫范围内。
“滴。”
刷卡。
绿灯亮起。
门锁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凯瑟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所谓的最高安保级别,在人的漏洞面前,脆得像张纸。
她推开门,闪身而入。
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。
前厅里很黑。
只有机柜透出的蓝光。
她戴上一副红外夜视眼镜,视野变成了绿色的单色调。
正前方,就是那台并未联网的物理隔离服务器。
那里存着林允宁在白板上画出的那个拓扑结构的底层生成算法。
只要把那个U盘插进去,运行那个自动脚本……
哪怕只有几KB的核心代码,也足够让华盛顿的那帮人复刻出那种神奇的固态电池。
凯瑟琳走到服务器前。
她从怀里掏出U盘。
手指很稳,没有丝毫颤抖。
在这个幽暗的地下室里,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掌控一切的神。
上面那群蠢货还在喝着香槟跳舞,享受着虚假的胜利。
而她,即将抽走这个帝国的地基。
……
顶层露台。
《BadRoace》的节奏越来越快,人群的欢呼声此起彼伏。
林允宁靠在栏杆边,手里那瓶啤酒已经温了。
沈知夏正被克莱尔拉着去舞池中央斗舞,那身神奇女侠的装扮在灯光下熠熠生辉,每一次转身都引来一片尖叫。
林允宁看着她,眼里带着笑意,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。
突然。
“嗡。”
裤兜里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连续的来电震动,也不是短促的消息提醒。
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、单一频率的长震。
像是某种设定好的摩斯密码。
长——长——短。
林允宁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。
但他那只拿着酒瓶的手,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玻璃瓶身。
叮。
他没有立刻掏出手机。
而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啤酒,然后才像是看时间一样,把手伸进兜里,掏出了那部经过底层硬件加密的黑色手机。
屏幕是黑的。
没有短信,没有未接来电。
只有一个简单的、由绿色线条构成的三维动态模型,正在屏幕中央旋转。
那是一个人的骨骼模型。
由几百个关节点组成,正在做出走路的动作。
而在模型旁边,跳动着几行红色的数据:
【Alert:BiologicalTopologyMisatch】(警报:生物拓扑结构不匹配)
【PhysicalID:CleaerMary(Age:58,ArthritisGradeII)】(物理ID:清洁工玛丽,58岁,二级关节炎)
【CapturedGaitTopology:Feale,Age24-28,Athletic,HealthyJoits】(捕捉步态拓扑:女性,24-28岁,运动型,关节健康)
【Cofidece:99.9%】(置信度:99.9%)
【TargetIdetificatio:KatherieChe】(目标确认:凯瑟琳·陈)
林允宁看着那个屏幕。
眼神里的温和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就像是那个纸箱子上写的“COLD”。
她骗过了摄像头。
骗过了温度传感器。
甚至偷到了清洁工的钥匙。
但她忘了,这里是以太动力。
这里的每一寸空间,都被看不见的微波雷达覆盖着。
那个被林允宁用来分析霍金微表情的拓扑算法,现在被用在了安防上。
它不看脸,不看指纹。
它看的是骨头。
每个人走路时,骨骼在空间中划出的拓扑轨迹是唯一的。
一个58岁患有关节炎的清洁工,绝对走不出那种特工般精准、有力、每一步间距都控制在75厘米的标准步伐。
步态识别,精准地识别出了以太动力的内鬼。
在那台服务器面前,凯瑟琳自以为完美的伪装,就像是在X光机下裸奔。
“怎么了?”
一阵香风袭来。
沈知夏跳累了,喘着气走过来,靠在他身边。
作为一起长大的发小,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允宁身上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,虽然只有短短一秒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身边的空气突然降温了。
“出事了?”
她凑到他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,“要不要报警?或者我带上维多利亚去看看?”
“不用。”
林允宁按灭了屏幕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他的动作很轻,就像是刚刚只是看了一条无关紧要的垃圾短信。
他转过身,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起两杯新的香槟。
递给沈知夏一杯。
“那是给我们的客人准备的特殊环节。”
林允宁举起酒杯,和沈知夏轻轻碰了一下。
清脆的玻璃撞击声,掩盖了他声音里的冰冷。
“既然这只‘鬼’这么努力地爬进了迷宫,如果不给她留点什么……”
他看着楼下漆黑的街道,嘴角勾起一抹猎人的微笑。
“那就太失礼了。
“我们给她准备了一颗糖。一颗……会炸的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