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她转身离开。
维多利亚并不恼,她耸了耸肩,抿了一口酒,转身对旁边看热闹的方雪若抛了个媚眼:“看来今晚我的运气不好,情场失意,没准儿赌场能得意。”
方雪若白了她一眼,嫌弃地移开视线。
就在这时,人群突然分开。
一个大胡子男人冲了过来。
眼神狂热,步子迈得很大。
詹姆斯·卡梅隆。
这位号称“片场暴君”的大导演,此刻却像个见到了偶像的粉丝,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试图跟他搭话的影帝影后。
“林先生,久仰久仰,我看过你在《科学》上发的关于非局域声子赝势的论文!”
卡梅隆根本没有寒暄,直接抓住了林允宁的手,激动得唾沫横飞,“虽然我只看懂了摘要,但我有个问题困扰了我三年。”
周围那些原本端着酒杯、准备上来搭讪的名媛们停下了脚步。
她们听不懂什么是“声子赝势”,但她们看得懂卡梅隆的态度。
那是对同类的认可,甚至是对上位者的尊敬。
“关于那个神经接口(NeuralQueue)。”
卡梅隆比划着自己的辫子,“在电影里,我们设定纳威人通过这个进行神经连接,实现意识共享。
“我的科学顾问告诉我,生物电信号的传输带宽根本不够,无法实现这种实时的、全感官的数据吞吐。你怎么看?”
林允宁从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苏打水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环视了一圈。
那些好莱坞的明星、名流,都在看着他。
在这个名利场里,金钱只是通行证,智商才是稀罕物。
“如果仅仅是依靠离子通道的电化学传导,确实不够。”
林允宁抿了一口水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,“带宽太窄,延迟太高。就像你试图用56K的拨号网络去传输蓝光电影,确实是个问题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圈。
“但卡梅隆先生,你是个造梦者,为什么不更大胆一点?
“如果我们引入‘相干性共振’呢?”
林允宁的声音不大,但周围却安静了下来,“假设纳威人的神经触须不仅仅是导线,而是一种生物超材料。它们在接触的瞬间,双方的神经系统通过某种拓扑场形成了量子相干态。”
“这时候,信息不是在‘传输’。”
林允宁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“而是在‘共振’。就像两个纠缠的粒子。无论数据量多大,状态瞬间同步。这就不需要带宽了,因为在那个瞬间,两个个体在拓扑学上,变成了一个整体。”
卡梅隆愣住了。
几秒钟后,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该死!这就是我要的解释!量子相干!生物超材料!”
他激动得满脸通红,甚至拿出了随身的小本子开始记录,“为什么我没早点认识你?我要把这个写进《阿凡达2》的设定集里!林先生,你必须来做我的科学顾问!”
“可是我很贵。”林允宁开了个玩笑。
“没关系,我有票房。”卡梅隆大笑。
周围的人群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那些原本觉得林允宁只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的女星们,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变了。
那种纯粹的智力优越感,比明晃晃的美钞和钻石性感多了。
就在这时,维多利亚掐灭了雪茄。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,隔着人群看了林允宁一眼。
眼神交汇。
那是信号。
林允宁脸上的笑容没有变,但他眼底的光芒瞬间冷了下来,那种松弛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警觉。
“失陪一下,卡梅隆先生。”
他拍了拍卡梅隆的肩膀,“我去处理一点‘地球人’的小麻烦。你知道的,现实世界总是比潘多拉星球要无趣得多。”
沈知夏松开了挽着他的手。
她知道他要去哪里,也知道那里没有闪光灯,只有刀光剑影。
“去吧。”
她帮他整了整领带,低声说道,“早点回来,陪我一起看那个大鸟。”
“听说那个是叫魅影(Toruk)。”
林允宁纠正道,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,“还有,帮我藏两块甜点,别让雪若姐发现……”
……
林允宁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他推开一扇标着“StaffOly”(仅限工作人员)的侧门。
喧嚣声瞬间被切断,像是两个世界。
这是一条狭长的走廊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旧地毯的味道。
尽头是一间没有窗户的私人会客室。
维多利亚靠在门边,手里拿着个像手机的设备,屏幕上跳着波形图。
这是个反窃听装置。
“干净了。”
她看了一眼仪器上的读数,“刚才有两个BIS的探员在洗手间门口晃悠,我让人把红酒洒在了他们身上,现在他们正在处理那几千块的西装干洗账单。”
“干得好。”
林允宁点了点头,那种在名利场上的浮华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他推门而入。
房间里很暗,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,投射出昏黄的光晕。
没有好莱坞的香槟和雪茄,只有一壶刚泡好的普洱茶,茶香袅袅,带着一种东方的肃杀。
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。
五十岁上下,穿着一身看起来很普通、实则每一针都是手工缝制的唐装。
他的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。
但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,骨节粗大,那是常年握笔——或者握权杖的手。
梁先生。
香港李氏财团在北美的全权代理人。
掌控着数百亿美金流动性的影子操盘手。
“林生。”
梁先生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欠身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久仰大名。令尊和令堂在春江的身体可好?听说最近春江的冬天有点冷,老人家要注意保暖。”
一句话,点破了底牌。
这是威胁,也是展示实力——你的底细,我一清二楚。
林允宁没有坐下。
他解开西装的扣子,靠在门边的酒柜上,姿态依然放松,但那种放松已经从“享受派对”变成了“猛兽潜伏”。
“梁先生大费周章,把我从首映礼上叫出来,不会是为了跟我讨论天气预报吧?”
“林生是爽快人。”
梁先生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“那我也就直说了。以太动力现在风头太劲。你在芝加哥搞出了不小的动静,但也惹了不少麻烦。BIS(工业与安全局)的那帮人,鼻子比狗还灵。
“索恩博士已经盯上你了,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他放下茶杯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桌子中间。
“我们可以帮你。
“我们在开曼群岛有成套的离岸资金池,哪怕美国人冻结了你的账户,你也随时能调动资金。我们在香港大埔工业园有一块地,随时可以建厂。
“甚至在大陆,我们也能帮你打通上下游,哪怕是把设备拆成零件,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运进去。”
条件很诱人。
对于一个即将面临国家机器围剿的科技公司来说,这简直是救命稻草,是诺亚方舟的船票。
“但是?”林允宁问。
“但是,”梁先生笑了笑,笑容里藏着刀锋,“我们需要一点保障。
“AD-02大中华区及东南亚的独家代理权。还有……那个新出来的固态电池技术,我们要入股30%,并拥有亚洲区的排他性生产权。”
这是要把以太动力变成他们的代工厂。
要把林允宁变成高级打工仔。
香港李家一贯的作风。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。
林允宁突然笑了。
他走到桌前,拿起那份文件,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。
“滋滋滋——”
纸张被绞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梁先生的脸色沉了下来,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。
“林生,年轻人气盛是好事,但也要看清形势。这是你唯一的退路。”
“我看得很清楚。”
林允宁双手撑在桌子上,俯视着梁先生,气场在这一刻完全压倒了这位资本大鳄。
“正因为我看清了,所以我知道,你们比我更急。
“你们手里的传统地产和港口业务正在缩水,金融危机的余波还在,你们急需一个新的增长点来维持家族的荣光。AD-02和固态电池,是你们未来二十年的饭票。
“所以,我们换个玩法。”
林允宁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,离岸资金池我要用,但我只付千分之三的手续费,不给股权。
“第二,香港的地我不要,我们只有苏州一个大本营。你们负责帮我搞定设备转运的物流链,我给你们物流公司5%的溢价。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
林允宁摘下眼镜,直视着梁先生眼镜后的双眼。
“别拿我的家人做筹码。这是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
“以太动力的高频交易业务正好缺一个新的目标,我不希望是你们。”
梁先生盯着林允宁。
足足过了一分钟。
他突然大笑起来,笑声爽朗,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。
“后生可畏。难怪老爷子说,你是条过江龙,不好对付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,放在桌上推了过来。
“合作愉快,林生。刚才那些只是闲聊。这是见面礼。”
林允宁拿起U盘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们在华盛顿的朋友发来的消息。”
梁先生收起笑容,声音变得低沉,“BIS已经在起草文件了。明天早上八点,针对你个人的‘限制离境令’和针对以太动力的‘实体清单’预警,就会签发。
“理由是涉嫌向非盟友国家转移敏感军民两用技术。”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
“你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。电影结束的时候,大概就是猎杀开始的时候。”
林允宁握紧了U盘。
金属棱角硌着手心。
墙外,隐约传来了影院里《阿凡达》开场的宏大音乐,那是纳威人骑着飞龙翱翔天际的声音。
而墙内,战争已经开始了。
“多谢。你们的好意我记住了。”
林允宁转身,大步走向门口。
“林生。”梁先生在身后叫住了他,“如果真的走投无路,维多利亚港永远有船等你。”
“我不坐船。”
林允宁推开门,走廊的光线重新涌入,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。
“我要造自己的桥。”ru2029
u2029本章涉及的相干性共振(CohereceResoace)是一个非线性动力学概念,指噪声能增强系统的有序性。林允宁提出的猜想是,通过某种拓扑结构的生物材料,让两个生物体的神经信号在量子层面发生相干,从而突破传统电化学信号的带宽限制,实现“感官共享”。这为《阿凡达》中的神经连接提供了一个硬核的物理学解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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