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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挽月端着碗没动,鼻尖离药汤不到两寸,睫毛都沾了水雾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说不上名字,但这个粉末跟方子里的骨碎补会起反应!骨碎补走肾经,这东西会把药性往反方向拽,肾经不通则脏腑逆乱,喝个三五天,人的肝肾会越来越差!”
小团子急的声音发颤。
“最毒的是查不出来!这东西本身无色无味,混在浓药汤里根本分辨不出,等人出了症状再查,只会以为是原来的病恶化了!”
林挽月的手纹丝没晃。
她把碗从鼻子前挪开,搁回床头小桌上。
“小刘,今天这药温度不对,我重新给你熬一碗。”
小刘没多想,点了点头。
林挽月端着碗转身出了屋,脚步不急不慢。穿过后院的窄过道,她头也没抬,把一碗药倒进了墙根底下的排水沟里。
药汤顺着青砖缝往下渗,液体洇开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她把空碗在井水底下涮了两遍,甩干净水珠,夹在腋下,回了东厢房。
门关上,闩插死。
林挽月站在门后,搪瓷碗贴着小腹,手指攥的骨头咔咔响。
好啊。
冲孩子没得手,冲病号下手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碗下碗,开始想今天下午点事儿——苏妙云三点放药,中间去堂屋喂了一回孩子,去茅房一回,前后离开灶房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分钟。
十分钟。
灶房里只剩一个人。
孙桂兰。
“小团子,你能不能判断这药粉是什么时候掺进去的?”
“姐姐,我只能感知成分,判断不了时间……但这个粉末溶的很彻底,不是刚放进去的,至少煮了半个时辰以上。”
半个时辰。
那就是苏妙云中途离开的那段工夫。
林挽月攥着膝盖上的布料,指甲嵌进棉裤的纹路里。
还真是该死呢!
……
天黑透了,顾景琛带着一身寒气进门,棉军装上沾了层土末子。虎哥跟在后头,在影壁前停下,去了前院值班。
“吃了没?”顾景琛推开东厢房的门,冷风裹进来。
林挽月坐在炕上,煤油灯压的很低,光影打在她脸上,半明半暗。
“过来。把门关上。”
顾景琛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回手把门闩插死,三步走到炕前。
林挽月拽住他的袖子,把人往下拉。顾景琛半跪在炕沿边上,脑袋凑过来。
“药被人动了手脚。”
顾景琛的呼吸一顿。
他的手搁在炕沿上,五根手指慢慢收拢,骨节咯吱咯吱的响。
“谁?”
“下午苏妈去喂孩子,灶房就剩孙桂兰一个人。”
顾景琛没吭声。
林挽月感觉到他袖子底下的胳膊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在使劲压着什么东西。
“我把药倒了,小刘没喝。”
“嗯。”
又是沉默。
林挽月等了大概一分钟。
“你想怎么办?”她问。
顾景琛抬起头。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晃了一下。
“我现在就能让她消失。”
“然后呢?”
顾景琛没接话。
“她消失了,四爷再换一个进来。换一个咱们不认识的,更难防。”林挽月的声音压的极低,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,“这条蛇已经咬过一口了,但没咬中。但她不知道没咬中。”
顾景琛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她等着后院出事。我焦头烂额、自乱阵脚。那我就让她看到她想看的。”
顾景琛慢慢转过头,跟她对视。
“让小刘配合?”
“不用。”林挽月摇头,“小刘的药从今天起我自己熬,在东厢房这个小炉子上单独弄。灶房那口砂锅以后只熬普通的补汤。她想动手脚,随她动。”
“那她不起疑?”
“她会起疑。但她更想知道为什么小刘没出事。一个人起了疑心,就会忍不住好奇。动的多了,露出来的破绽就多了。”
顾景琛沉了片刻。
“那明天你在家……”
“我有话说。”林挽月打断他,“你听完再决定。”
顾景琛闭嘴了。
“明天早饭的时候,我会当着全家人的面发脾气,说昨天那罐药熬坏了,浪费了药材。以后熬药这事我自己来,谁都不用插手。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我再不小心提一嘴,说怀疑灶房进了老鼠,把什么脏东西弄进药罐子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