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事儿，他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，明摆着要找后账。”
电话那头，我哥的声音沉甸甸的，像是压着块崔头，透着一股子无奈和疲惫。
“回来，只怕他们嘴上抹蜜，背后捅刀。再说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，像是怕被人听了去。
“见了酆婉婉，我怕控制不住这暴脾气，再给她来几下，那不是又得亡命天涯？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憋闷得喘不过气。
要是告诉他，我们已经定下了计，要让酆婉婉彻底从这世上消失，他肯定二话不说就杀回来，立马就能跟我们并肩作战。
可眼下这情况……
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陌生人，心里打起了鼓。
虽然我哥对他一百个放心，但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，这种掉脑袋的事，不能让他知道，一个字都不能让他听了去，风险太大。
“婉婉那种宝色，烂泥扶不上墙，不值得你搭上自己，不值当的。”
我尽量让语气平静，可攥着手机的手指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，声音也有些发颤。
“就算回来，也别再犯浑了，跟那种人犯不上。咱们好好过日子，来日方长，以后有的是法子，从别的方面收拾她，没必要非得动刀子见血，那不值。”
我哥那边沉默了一阵，像是在琢磨我的话，又像是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，平复自己的情绪。
我知道他心里憋着一口恶气，担心的是怕见了酆婉婉，压不住心头那把火，控制不住自己的手。
而且，他要去陕西摸个堂子，时间紧，任务重，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，这事儿急不得。
“那堂子很重要？非去不可？不能缓一缓？”
我问，声音有穴发紧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“嗯，有穴特殊的原因，必须得去，耽搁不得。”
我哥的回答斩钉截铁，没有商量的余地，像是铁了心。
“那……”
我顿了顿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，盘算着各种可能性。
“我先去找孔阳、孔明山那俩老狐狸聊聊，探探他们的口风，看看能不能花钱消灾。回头我把电话给你，咱们哥俩常联系，有事儿也好商量，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。”
“嗯，行，也只能这样了。”
我哥应了一声，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。
“要不……我让咱妈给你打个电话？她老人家天天念叨你，茶不思饭不想的。”
我试探着问，心里有些忐忑。
“还是别了，千万别。”
我哥立马拒绝，声音都提高了八度。
“我妈跟我通完话，还不得哭成个泪人？晚上还能睡得着觉？万一以后警察顺藤摸瓜查到她，她那心态，保准露馅，再惹出更大的麻烦。”
我想想也是，老太太要是知道我哥还活着，非得高兴得晕过去不可，这事儿得瞒着她。
“那就先跟她说你一切安好，让她老人家放宽心，别瞎操心。”
本来我还想跟他说，我和酆婉婉现在表面上合作的事，虚与委蛇，互相利用。
但他那边好像出了什么急事，我隐约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叫他，声音还挺急，火烧眉毛似的。
他匆匆说了句“先挂了，回头再聊”，就挂断了电话，都没来得及互通号码。
不过这不碍事。
眼前这陌生人知道我哥的号，记下他的号也一样，回头我打给他就是了，跑不了。
这么久了，终于联系上我哥，我这心里头，像是有一万只鸽子扑棱棱地飞起来，激动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，恨不得放挂鞭炮庆祝一下。
我一把抓住那陌生人的胳膊，手劲儿大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，像是要把他胳膊拽下来似的。
“大哥，太谢谢你了！真的，太谢谢你了！要不是你，我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联系上我哥！刚刚我们还以为你是坏人，对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，真是不好意思！”
我语无伦次地说着，一个劲儿地摇着他的胳膊，恨不得给他磕一个。
那人笑了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看着挺憨厚。
“没事，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起疑心，换我我也一样。”
“那你把我哥的电话给我，我记一下，回头好跟他联系，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孤零零的。”
我这才想起正事，赶紧掏出手机。
“行。”
他痛快地报了号码，一字一顿。
我还想留他的联系方式，问他怎么称呼，以后也好有个照应。
但他对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，只是淡淡地说，只要我和我哥能联系上就行，他是谁不重要，而且以后，我们可能也不会再见面了，天南海北的。
人家不愿意说，我也就没再追问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，再问就显得不知趣了，没眼力见。
我又是一番感谢，千恩万谢，他才转身朝胡同深处走去，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，融进了夜色中。
我迈着轻快的步子，朝钱豹、幽鼠他们那边走，感觉脚底下像踩着棉花，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。
要不是人多眼杂，我真想仰天长啸几声，把这股子喜悦之情吼出来，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哥还活着。
这段时间，这是我最高兴的时候了，比中了头彩还高兴，简直是喜从天降。
“怎么样？那人是不是来找茬的？看他那鬼鬼祟祟的样子，就不像好人。”
钱豹看我走近，远远地就嚷了一嗓子，咋咋呼呼的。
我还没开口，幽鼠就抢着说：
“这还用问？远峰都快跟人家拜把子了，能是坏人？肯定是聊得热火朝天。你看他那表情，乐得脸都快开花了，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。”
华姐和幽月也捂着嘴笑起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两盏小灯笼。
“就是，看他高兴的，八辈子没见过他这样，像是捡了多大便宜似的，不会是天上掉馅饼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