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舟张了张嘴,试图要说些什么,却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见状,江明棠也懒得再跟这个头脑简单,四肢发达的人说话了。
就算他是七个亿,也难以打消她此刻的怒气。
她一把推开陆远舟,直接把他当空气,然后再度投入到建设堤坝的工程中。
陆远舟僵在原地。
耳边,江明棠的那些话还在回响。
眼前,是各处工民挥汗如雨劳作的画面。
陆远舟在这炎热夏季,打了个寒战。
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翻来覆去纠结的那些礼教,对江明棠的谴责劝告,以及对自家大哥的维护,竟让他疏忽了治水这件民生大事!
而点醒他的,却是江明棠。
陆远舟转过身来,眼神呆滞地望着她的背影。
也听到了她跟领头工匠的讨论。
“老师傅,你觉得在土料中加入石灰砂,还有碎麻草,增加黏性,是不是能更好地抵抗洪水的冲击?”
“又或者在筑建堤坝中层的时候,铺一些固定好的竹片或者木条,再继续分层夯土,您觉得这样会不会好些?”
“我觉得,咱们可以现在试一试。”
说着,江明棠便让赶过来的仲离去取了那些材料,然后亲自用手将其揉杂在土料里,跟老工匠一起研究。
即便弄脏了手跟衣服,她也毫不在意。
看着她不耻下问,认真严肃的模样,陆远舟的眸底写满了震撼,迷茫,还有难堪。
等看见自家大哥过来,却只能旁听她与老工匠的沟通,并从旁辅助补充情况时,陆远舟的心情就更复杂了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突然发现,江明棠跟大哥之间,好像也没他想的那么般配。
当然,是大哥配不上她。
这么一想,她会提出多夫共侍一妻的想法,也不奇怪,毕竟她这么优秀……
与此同时,陆远舟还发现大哥能正确回答出来,江明棠提的每一个问题。
而他自己就做不到。
这让陆远舟心中莫名生出一种,被他们远远丢下的恐慌感。
它好像化作了一只大手,伸进胸腔里捏住了他那颗剧烈跳动的心,令他呼吸不畅。
陆远舟下意识握紧了拳头。
不行。
他不能再浪费时间跟心力,关注儿女情长了。
想到这里,陆远舟让自己打起精神来,强行挪开了落在江明棠身上的视线。
然后召集了军兵,按照她的提问,重新巡视堤坝,仔细解决每一处难题!
江明棠说的对!
他也是来治水的,当然要把心思放在这件大事上!
最先发现陆远舟转变的,就是对自家弟弟性情,堪称了如指掌的陆淮川。
再得知是因为被江明棠训了,他才一改之前的散漫,开始认真起来,陆淮川眼睫轻垂,眉宇间带了些忧愁。
他觉得,远舟很快也要跟他一样陷入情海,放下尊严对明棠言听计从了。
又或者说,他从来就没上岸过。
毕竟,远舟之前就很喜欢明棠。
意识到这点后,陆淮川一改往日的温润,心里莫名烦躁起来了。
他突然发现,自己还是更希望远舟能坚持之前的观念,对明棠找其他男人共侍一妻的事,表示强烈反对。
这样的话,远舟始终接受不了,就不能放下身段来跟他抢了。
还有那个护卫长留,这些日子一直跟着明棠,绝对服从于她,想来也是用情极深。
而明棠对他,好像也不太一样。
唉。
虽然早就做好了接受这一切的准备,但他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心中泛酸呢。
低叹一声后,陆淮川敛下心绪,逼着自己不要去想这些。
经过反复的实验后,江明棠与老工匠们终于找到了把各种材料的黏性,发挥到最佳的办法。
没多久,省城中各处堤坝基本完工,并且在暴晒两日后,成功通过了渗水实验。
除了江明棠,陆淮川,还有工匠与农户们之外,城中其余未曾参与到工程中的老百姓们,也在为今年不用被洪涝毁去家园而欢欣鼓舞。
江南省城之中也有擅长观测天气的主事官,很快就把暴雨可能到来的情况,禀告给了陆淮川。
因为城外的堤坝尚未建成,无法完全防洪,陆淮川准备将那些居民,全部迁到城中各处安置。
这也是个不小的工程,但好在各处官员都比较配合,又有陆远舟领着军兵从旁调动,进度不慢。
让陆淮川觉得为难的是,有些老人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,暂时住到城内来。
“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了,洪水就遇到过五回,我这屋子建的坚实,一直没倒,今年肯定也不会倒。”
“是啊,就这么走了的话,家里养的鸡鸭咋办?”
“这么多人,城里哪有地方给我们住,怕是要挤死,饿死。”
“往年官衙都没让迁,怎么今年就要这么干?”
期间,陆淮川是软硬兼施。
他负责苦口婆心的劝解。
陆远舟负责带兵围人恐吓。
但那些老人才不管这些,大哭大闹,直接往陆远舟刀口上撞,说要死给他看,吓得他急忙收刀。
正当兄弟俩被折腾得快没招时,江明棠跟仲离过来了。
她快步上前,一把就推开了还想再用头去撞陆远舟的老汉,冷笑开口。
“你们这些人坚决不搬走,完全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