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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、木、火。
还差水属性和土属性。
娃娃鱼走到他身边,轻轻拽了一下他手腕上的红绳。
“刀鱼哥,你看。”
她指着地上的碎碗渣子。
巴刀鱼低头看。
碎碗渣子中间,有一滩卤汁,不知道是哪个碗里洒出来的,不多,也就一口的量。卤汁在路灯下泛着光,深褐色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。
一只蚂蚁从砖缝里爬出来,爬到卤汁边上,犹豫了一下,然后一头扎进去。
巴刀鱼蹲下来,盯着那只蚂蚁。
蚂蚁在卤汁里打了个滚,然后抖了抖触角,爬出来了。它爬得比刚才快了三倍,在碎碗渣子中间绕来绕去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最后它找到了一粒米饭,那粒米饭已经干了,硬得像石头。
蚂蚁把米饭举起来,扛着走了。
巴刀鱼站起来,转身走进后厨。
酸菜汤跟进来:“你干嘛?”
巴刀鱼打开冰柜,冰柜里空了,但冷冻层还有一样东西——一包冻鸡爪,就是那包冻了三个月、他自己都嫌有冰箱味的鸡爪。
他把鸡爪拿出来,放在水池里冲水。
“你疯了?这鸡爪冻了三个月,有冰箱味。”酸菜汤。
“我知道。”
巴刀鱼把鸡爪解冻,剁掉指甲,放进锅里焯水。水开了,浮沫一层一层地往外冒,他用漏勺撇掉浮沫,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酸菜汤不话了。
他靠在厨房门口,看着巴刀鱼焯水、过凉、起锅烧油。油热了,下姜片、蒜瓣、干辣椒,爆出香味,然后把鸡爪倒进去翻炒。每一个步骤都不快,但每一个步骤都刚刚好,不多一秒,不少一秒。
娃娃鱼站在酸菜汤旁边,看着巴刀鱼的背影。
“他的火回来了。”她。
酸菜汤愣了一下:“什么火?”
娃娃鱼没解释,只是看着巴刀鱼。
巴刀鱼往锅里加了一勺老抽,颜色上来了,鸡爪变成了漂亮的酱红色。他加了水,盖上锅盖,转火。
然后他靠在灶台边上,掏出手机。
屏幕上有两条新消息。
一条是银行发的,提醒他信用卡账单还有三天到期,最低还款额八百二十三块。
另一条是房东发的,三个字:“房租呢?”
巴刀鱼把手机揣回兜里,看了一眼锅,锅盖缝隙里冒着热气,带着酱油和八角的香味,在油烟机的灯光下袅袅上升。
卤鸡爪要四十分钟。
这四十分钟里,他可以把店里的碎碗渣子扫了,可以把翻倒的桌子扶起来,可以把那块玄金石找个地方放好。
明天还得开门做生意。
房租要交,水电费要交,信用卡要还。
至于食魇教、五行灵材、忘川炖、上古厨神传承——那些事情很重要,但眼下没有这锅卤鸡爪重要。
锅里的卤汁咕嘟咕嘟响着,像一颗心脏在跳。
巴刀鱼从墙上取下那把豁口刀,用磨刀棒一下一下地磨。
刀刃上那三道豁口还在,但他不在乎。
豁口就豁口。
能用就行。
刀磨好了,他把刀重新挂回墙上,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。
城中村的天空看不见星星,只能看见对面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和晾着的床单。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一个没有身体的人在飘。
巴刀鱼收回目光,揭开锅盖,用筷子戳了一下鸡爪。
鸡爪软烂脱骨,筷子一戳就进去了。
他关了火,把鸡爪从锅里捞出来,装进一个搪瓷盆里。
搪瓷盆是旧的,盆底的瓷掉了好几块,露出黑色的铁。这个盆跟了他八年,比他店里任何一口锅都老。
他把搪瓷盆端到桌上,放在碎碗渣子中间。
酸菜汤看着那盆鸡爪,喉咙动了一下。
娃娃鱼已经伸手了,抓了一只鸡爪,啃了一口,眼睛亮了。
巴刀鱼也拿了一只,啃得很慢,把每一根指头都啃得干干净净。
三个人坐在一堆碎碗渣子中间,吃着一盆从冰柜最底层翻出来的冻鸡爪。
鸡爪有冰箱味。
但吃着吃着,冰箱味就没了。
只剩卤香味。
只剩热乎气。
巴刀鱼啃完最后一只鸡爪,把骨头放在桌上,站起来,拿起扫帚开始扫地。
碎碗渣子被扫成一堆,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。
酸菜汤也站起来,搬起一张翻倒的桌子,桌腿断了,他用胶带缠了两圈,勉强能站住。
娃娃鱼把墙上的菜牌捡起来,碎成两半了,她用胶水粘了一下,粘得歪歪扭扭的,但字还能看清——“巴记酸菜鱼”。
巴刀鱼扫完地,把扫帚靠在墙角,看了一眼店里。
店还是破的。
桌子是歪的,菜牌是粘的,碗碟少了一大半,墙上的油渍还留在那里。
但火还在。
灶膛里的火,心里的火,都在。
他把那块玄金石放在灶台边上,和九阳姜的碎屑放在一起。两块灵材挨在一起,发出微弱的光,一金一赤,像两颗心脏在跳。
还差两块。
水属性和土属性。
巴刀鱼关掉厨房的灯,走出后厨,看见酸菜汤和娃娃鱼已经把外面的桌子收拾好了。酸菜汤正用胶带粘另一条桌腿,娃娃鱼在擦桌子上的灰。
“今晚不睡了。”巴刀鱼,“明天早上六点开门,卤肉没了就做酸菜鱼,鱼没了就做拍黄瓜。有菜单没菜单都一样,客人来了就得有吃的。”
酸菜汤抬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动,想笑,没笑出来。
但他眼睛里的红退了。
巴刀鱼走到店门口,看了一眼巷子。
巷子黑漆漆的,路灯坏了三盏,只剩一盏还亮着,发出嗡嗡的响声,像一只快死的虫子。
他想起老饕的那句话——“下次带齐食材来,我要吃真正的忘川炖。”
又想起黄片姜的那句话——“他是要试你的厨心。”
厨心。
巴刀鱼摸了摸腰后的豁口刀,刀柄上的麻绳已经磨得起了毛,扎手。
他转身回到店里,把门关上。
门上的招牌歪了,“巴记酸菜鱼”五个字,“酸”字的半边掉了,只剩一个“酉”。
巴刀鱼看了一眼,没去管它。
明天再。
先活着。
先开店。
先把房租交了。
至于其他的,来一样,做一样。
来的是食材就做成菜,来的是客人就端上桌,来的是食魇教供奉就用刀招呼。
就这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