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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刀鱼的刀,断了。
不是砍断的,是烫断的。
锅里的油烧到八成热,他正要把切好的蒜末倒进去炝锅,后背突然炸开一团寒气——不是冷,是阴。那阴气顺着脊椎往上爬,钻进手腕,他手一抖,菜刀掉进油锅。
刺啦。
油花溅出来,在手背上。他顾不上疼,伸手去捞刀。手指碰到刀柄的瞬间,刀刃在热油里变了颜色。不是变黑,是变透明。像冰扔进开水里,从固态直接化成气态,刀身一截一截消失,最后手里只剩个刀把。
巴刀鱼盯着那刀把,骂了一句。
不是心疼刀。这把刀用了三年,地摊货,三十八块钱,塑料柄,切土豆都卷刃。他骂的是刀身上附着的玄力——昨晚刚注入的“锋锐”,花了他两个钟头,现在全没了。
油锅还在滚。
蒜末没倒进去,在砧板上堆着,被厨房的热气蒸得发蔫。灶台边的风扇转得有气无力,把油烟吹得到处都是。墙上的瓷砖缝里全是陈年油垢,黑亮黑亮的,像抹了一层沥青。
巴刀鱼把刀把扔进垃圾桶,从刀架上抽出备用刀。这把更烂,超市买一送一的赠品,刀身薄得像纸,切菜全靠手劲。
他把蒜末拨进锅里。
刺啦。
蒜香炸开。
不是普通蒜香。是他用玄力催发过的“醒味蒜”——种在后巷花盆里,每天用稀释过的玄力水浇,长出来的蒜瓣比普通蒜一圈,但香味浓三倍。酸菜汤这蒜“霸道得不像蒜”,娃娃鱼闻着像“地底下的太阳”。
巴刀鱼不在乎像什么。他只在乎管不管用。
锅铲翻动,蒜末在热油里变成金黄色。他把切好的肉片倒进去,肉片遇到热油,边缘立刻卷起来,变白,滋滋响。锅铲不停,肉片从白变焦黄,蒜香渗进肉里,肉里的油脂被逼出来,和蒜油混在一起。
这时候,他感觉到了。
那团阴气还在。
在排气扇后面。
不是人,不是鬼,是“隙”。
玄界裂缝的一种。巴掌大,不稳定,时开时合,往外漏玄界的气息。这道隙漏的是阴气,明它连通的是玄界阴域——那种地方,活人待不过三天。
巴刀鱼三天前发现的这道隙。在排气扇后面,藏在油垢和灰尘里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发现的时候隙已经有拳头大了,三天过去,缩成拇指大。不是自己缩的,是被他的玄力压的。他每天在厨房做菜,玄力随着锅气蒸腾,把隙一点一点逼回去。
本来快成了。
今天又炸了。
肉片炒好了。他关火,把菜盛进盘子里,端到出菜口。娃娃鱼站在出菜口外面,两只手撑着下巴,鼻翼一动一动。
“蒜放多了。”
“没多。”
“多了。比昨天多三瓣。”
巴刀鱼没理她。娃娃鱼的鼻子比狗灵。不是比喻,是真比狗灵。上个月隔卤肉店丢了一锅老卤,老板娘急得哭,娃娃鱼站在店门口闻了闻,顺着味道走了三条街,在出租屋里把连锅端走的伙计堵个正着。
“三号桌的。”巴刀鱼把盘子推出去。
娃娃鱼端起来,没走。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肉片,又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巴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排气扇后面那个东西,又大了。”
巴刀鱼擦锅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多大?”
“拳头大。”
“上午还拇指大。”
“就刚才。你做这道菜的时候,它一下子胀开的。”
巴刀鱼把抹布扔进水池。走到排气扇,就是个摆设。罩子和墙之间有道缝,拇指宽,黑漆漆的。普通人看,就是条普通的缝,积了灰,可能藏着蟑螂。
巴刀鱼不是普通人。
他看见缝里有东西在动。不是虫子,是光。暗绿色的光,像腐烂的萤火虫,一闪一闪,闪的频率和他的心跳同步。
咚。亮一下。咚。亮一下。
他伸出手,掌心对着那道缝。玄力从掌根涌出来,不是喷,是渗。像汗从毛孔里渗出来,汇集到掌心,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膜。他把手掌按在缝上。
滋——
像生肉扔进热锅的声音。阴气被玄力灼烧,冒出灰白色的烟。烟很臭,不是焦臭,是腐臭,像死了很久的老鼠被太阳晒化。巴刀鱼没松手。手掌按着缝,玄力往里灌。缝在缩。从拇指大缩成筷子头大,从筷子头大缩成米粒大。
快合上了。
娃娃鱼忽然喊了一声。“巴哥!”
巴刀鱼来不及反应。缝里炸出一团黑气,不是往外炸,是往里吸。他的手掌被吸在墙上,玄力不受控制地往外泄,像拔掉塞子的水池。
他想抽手,抽不动。
黑气顺着他的手掌往上爬,爬到手腕,爬到臂。所过之处皮肤变成青灰色,血管凸起来,不是青色,是黑色。像有人在他皮肤
完了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厨房门被一脚踹开。
酸菜汤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三瓶啤酒。他看见巴刀鱼的样子,啤酒往地上一扔,瓶子碎了,啤酒沫涌出来。
“娃娃鱼!冰柜!”
娃娃鱼已经动了。她掀开冰柜盖子,从最底层翻出个玻璃瓶。瓶子里泡着东西——红色的,拇指大,像辣椒,但不是辣椒。是“火棘果”,长在玄界火山口的灵材,酸菜汤上个月从一个玄界贩子手里买的,花了一千二。是“镇阴气的祖宗”。
娃娃鱼拧开瓶盖,把火棘果倒出来三颗,扔给酸菜汤。
酸菜汤接住,一步跨到巴刀鱼身边,把火棘果拍在他手臂上。
果子碰到皮肤,立刻化开。不是融化,是炸开。像鞭炮在水里炸,闷响一声,红色的汁液渗进皮肤。黑色血管遇到红色汁液,像油遇到洗洁精,迅速退散。从大臂退到臂,从臂退到手腕,从手腕退到手掌。
巴刀鱼猛一抽手。
手掌从墙上撕下来,带下一块墙皮。墙皮上粘着黑红色的粘液,滴答滴答往下淌。
排气扇的缝,合上了。
厨房里安静下来。只有冰柜压缩机嗡嗡响,和被踹坏的门在门框上晃来晃去,吱呀吱呀。
酸菜汤蹲在地上,看着碎了的啤酒瓶。“三瓶。全碎了。”
巴刀鱼靠在灶台上,右手垂着。手臂上的青灰色退了大半,剩几块斑点,像胎记。他看着自己的手,握了握拳头。手指能动,但很僵硬,像在冰水里泡过。
“谢了。”
酸菜汤站起来,把碎酒瓶踢到墙角。“谢个屁。那火棘果一千二,你赔我。”
“赔。”
“还有啤酒,三十六。”
“赔。”
“还有门,你踹的。”
“是你踹的。”
酸菜汤想了想。“对,我踹的。那不用赔了。”
娃娃鱼把冰柜盖子合上,走过来,拿起巴刀鱼的右手翻来覆去看了看。她的手指很凉,按在他手腕上,像冰块。巴刀鱼想抽手,忍住了。
“阴毒渗进经络了。”娃娃鱼放下他的手。“至少要三天才能排干净。这三天你不能动玄力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行也得行,不行也得行。”娃娃鱼的声音不大,但很硬。这丫头平时软绵绵的,话细声细气,像怕吵醒谁。可一旦涉及到玄力的事,她比酸菜汤还犟。“你再动玄力,阴毒顺着经络进心脉,神仙都救不了。”
巴刀鱼没争辩。他知道娃娃鱼的是真的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阴气往心脏冲,像一根针,已经刺到心包外面了。如果不是酸菜汤来得快——
“那隙怎么办?”
“先封着。”酸菜汤走到排气扇
“撑不住呢?”
酸菜汤回过头。“撑不住再撑不住的。”
这是酸菜汤的口头禅。巴刀鱼认识他三年,听过几百遍。遇到任何事,他都是这句话。撑不住再撑不住的。不是豁达,是认。认了,就不怕了。
巴刀鱼也认了。
他走到水池边,打开水龙头,把右手伸到冷水下冲。水很凉,冲着发僵的手指。水顺着指缝流下去,流进下水道,带着淡淡的灰色——阴毒的残渣被水流带出来。
娃娃鱼得对,至少三天。
可三天,够发生很多事。
上个星期,城东开了三道隙。城南开了两道。城北开了四道。隙的数量在增加,间隔在缩短。协会那边发过预警,都市玄界垒正在加速弱化,原因不明。
酸菜汤把碎酒瓶收拾了,用报纸包好扔进垃圾桶。又从冰柜里拿出三瓶新的,咬开瓶盖,递了一瓶给巴刀鱼。巴刀鱼用左手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酒很冰,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。
“黄片姜那边有消息没?”酸菜汤问。
巴刀鱼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