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7章 孤臣泣血的绝响(2 / 2)

制片人牙关咬紧,盯着画面里那个满身泥浆、步履蹒跚却始终没有倒下的“孙传庭”。

长镜头已经推进了三分钟。

江辞的体力逼近了物理极限。

他挥刀的速度变慢了,铁甲勒进他的皮肉里。

前方十五米。

李自成前锋大军的杏黄大旗矗立在泥地中央。

三名粗壮的武行死死护在旗杆下。

江辞看到了那面旗。

他满是泥污的脸上,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
大明朝的千疮百孔,崇祯帝的催战圣旨,数十万饿殍的哀鸣。

全都压在了这面旗上。

江辞喉咙里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。

他双手握紧那把卷刃的唐刀,疯了一样向前冲刺。

泥潭湿滑。

左脚踩空。

江辞的身体向右前方倾倒。

“糟了!”制片人猛地站起来。

三十斤铁甲摔下去,在这种乱军之中,极有可能被后面的人直接踩踏。

但江辞没有倒下。

他的左膝重重磕在泥底的石头上,剧痛钻心。

他借着下跪的势头,身体在烂泥中强行稳住,双手举起卷刃的唐刀,从下往上,狠狠斜劈。

砰!

重重一刀砸在最前方武行的小腿胫骨护具上。

武行吃痛,惨叫一声单膝跪倒。

江辞咬碎后槽牙,大腿肌肉绷到极致,顶着四十斤的负重,硬生生从泥水里重新站了起来。

他扔掉了手里的废刀。

大步跨过倒下的武行,冲到了那杆粗壮的木制旗杆前。

两名护旗武行举刀砍来。

江辞无视了攻击。

任由木刀砍在他的铁护肩和头盔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他伸出双手,一把握住了那根手腕粗的木制旗杆。

大雨倾盆而下。

肩颈处的铁甲勒破了他的皮肤。

他把全身仅剩的力量,所有的绝望,大明王朝最后的悲愤,

全部集中在双臂之上。

“啊——!!!”

一声惨烈嘶哑、穿透暴雨的咆哮,从江辞的胸腔最深处炸裂开来。

孤臣泣血的绝响。

咔嚓!

伴随着巨大的碎裂声,粗壮的实木旗杆硬生生被他从中间折断。

杏黄大旗轰然倒塌,重重砸进肮脏的泥水里。

江辞双手握着断裂的旗杆木柄,立在暴雨中央。

满脸泥水顺着下巴滴落。

周围的八百名群演,在此刻集体停下了动作。

他们看着场地中央那个握着断木的男人,

看着他那双只剩下杀戮本能的眼睛。

不是剧本安排。

距离江辞最近的十几个群演,喉结滚动,本能地往后倒退了两步。

真实的战栗。

他们被活生生吓退了。
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
扩音器里突然爆出柳闻望嘶吼般的喊声:“卡!!!过了!停!!!”

场务切断了水车的电源。

暴雨戛然而止。

六区训练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没有以往高难度镜头一次通过时的全场欢呼。

没有掌声。

这种气氛太压抑。

水声停歇。

江辞站在原地。

手里紧握的半截断木,脱手掉落。

吧嗒一声砸在泥水里。

支撑他完成所有动作的那股属于统帅的死气被抽离。

江辞双膝一软。

砰。

三十斤生铁甲带着他的身体,直直地跪倒在烂泥潭中。

他双手死死撑住泥泞的地面,头颅低垂。

大口大口地喘息。

身体因为极度的物理透支和情绪消耗,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。

连抬起头看一眼镜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“哥!”

孙洲背着包,疯了一样踩着烂泥冲进场地中央。

他在江辞身边蹲下,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扶,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。

透过铁甲领口粗糙的皮革边缘,孙洲清楚地看到,

江辞里面穿的白色中衣肩膀和后背处,已经被三十斤真铁甲彻底磨烂。

大片大片的暗红色鲜血,正顺着破布条往下流。

孙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哥……快,把甲脱了……来人啊!”

江辞低着头,下巴快要抵到泥水面。

他没有看孙洲。

极度虚弱中,他艰难地抬起沾满泥血的右手,

在半空中无力地摆了摆手制止了孙洲的大呼小叫。

江辞嘶哑地吐出两个字。

“卸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