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大伟心头狂喜,面上却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、欲言又止的窝囊样。
他重重地叹了口气,把脚边的石子踢飞老远。
“唐主任,您是不知道我的难处啊!我是举双手赞成用咱们市厂的石料,这可是原则问题!”
“可是……咱们局里,那就是沈局长的一言堂。”
“人家说了算,我这副局长说话,那就是放屁,连个响都听不见。”
唐主任眉头一皱,脸上的横肉抖了两抖。
“怎么?难不成这县里还是独立王国了?知错就要改!”
“既然这事儿做得不地道,那就得纠正。”
“我听说那个供货的双骏石子厂是个私人作坊?简直是胡闹!”
“这种私人搞出来的东西,要是出了安全事故,楼塌了桥断了,谁负得起这个责?”
“今天要是没个满意的说法,我就直接去县委找赵书记评评理!”
孙大伟见火候差不多了,眼珠子骨碌一转,凑近了半步,压低声音,故作为难地劝道。
“唐主任,您消消气,稍安勿躁。这事儿吧……我看您找赵书记恐怕也不好使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唐国强把手里的烟蒂狠狠摔在地上,踩灭。
“难不成这个双骏石子厂的背景这么硬?连赵书记都拿他没办法?”
孙大伟四下张望了一番,做出一副忌惮隔墙有耳的模样,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天上。
“唐主任,实不相瞒,这个双骏石子厂就是沈局长开的。”
“我这个副局长是有心无力,只能眼睁睁看着某些人借着开发区的名头,把国家的钱往自己兜里揣……”
这番话一出,瞬间炸了锅。
唐国强原本就是带着市里领导的授意来的,一听这话,顿时觉得这里面水深得很,但也更激起了他的官僚傲气。
国营企业那是国家的脸面,居然被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私人小厂给骑在脖子上拉屎,这还了得!
“好大的胆子!真是无法无天了!”
唐国强气得脸色铁青。
“不管他背后站着谁,就算是天王老子,只要是在这片土地上,就得讲个国法!”
“我们石料厂可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单位,代表的是国家利益!”
“他沈家俊要是敢跟我们作对,那就是跟上面作对,跟组织作对!”
“我倒要看看,到底是谁说了算!”
唐国强越说越气,胸口剧烈起伏,那是真觉得自己这趟来得憋屈。
原本以为是来指导工作的,结果碰上这么个硬茬子,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腐败分子。
“真是晦气!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,多待一分钟我都嫌脏了我的鞋!”
“既然这里没个讲理的地方,我回市里去!我就不信,市委还能看着不管!”
说完,他拉开车门就要往里钻,那架势是真不想在这县委大院门口多待哪怕一秒。
孙大伟一看这财神爷要跑,心里那个急啊,这要是让他走了,这把火还怎么烧起来?
他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了唐国强的胳膊,脸上堆满了苦笑。
“唐主任!唐老哥!您这要是走了,那才真是亲者痛仇者快啊!您以为我不想管?”
“可您也不打听打听,这沈家俊是谁提拔上来的?那是县委赵书记的心头肉!”
“咱们这些当下属的,那是敢怒不敢言啊!”
唐国强身形一顿,拉车门的手僵在了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