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家俊的石子就地取材,运费省了一大截,还能给县里的交通系统创收。”
“我要是不用他的,反倒去买市里的高价石料,你说,这让县委的一班人怎么想?”
这话里带着软钉子,扎得唐国强浑身难受。
他知道大势已去,再赖在这儿不仅讨不到好,反而会把这位地头蛇给得罪死。
“是是是,吴副县长高瞻远瞩,是我们市厂考虑不周。既然是一场误会,那我就不打扰领导工作了。”
唐国强干笑两声,起身告辞。
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孙大伟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烂泥扶不上墙的鄙夷,随后灰溜溜地推门离去。
办公室的门合上。
屋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孙大伟耷拉着脑袋,心里又是羞恼又是失落。
本以为这次能把沈家俊连带着那个赵振国一起掀翻,没成想拳头打在棉花上,反倒把自己弄成了个笑话。
“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?”
吴天宝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,不再是刚才那种四平八稳的官腔,而是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长辈威严。
孙大伟浑身一激灵,嗫嚅着抬起头。
“我不该没调查清楚就……”
“屁!”
吴天宝一拍桌子,震得笔筒里的钢笔都在乱颤。
“调查清楚有什么用?就算沈家俊真是私营的,那是咱们县里的肉!那个唐国强是什么人?”
“市石料厂的主任!他是来抢咱们县饭碗的!”
“你倒好,被人当枪使了还在这儿沾沾自喜,帮着外人整自己地盘上的人。”
“你这胳膊肘是长反了吗?”
这一通骂,把孙大伟骂懵了。
他一直觉得吴天宝是看沈家俊不顺眼的,怎么现在反倒护上了?
“吴叔,我……我就是气不过沈家俊那嚣张样。我没想帮外人……”
看着孙大伟那副委屈样,吴天宝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。
这孩子,政治敏锐度太低,如果不点拨透了,以后还得吃大亏。
他站起身,背着手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县委大院,目光变得深邃而幽暗。
“大伟啊,你也别觉得委屈。以前咱们讲成分,讲阶级,那是为了稳固政权。”
“但现在的风向变了,你没看上面的文件吗?经济建设,四个现代化,这才是往后的主旋律。”
吴天宝转过身,手指虚点着窗外那片正热火朝天的开发区工地。
“赵书记为什么这么捧沈家俊?因为沈家俊能给他搞来钱,能给他弄出政绩!”
“这开发区要是建成了,那是他赵振国履历上金光闪闪的一笔,以后升官发财少不了他的份。”
“可咱们呢?”
孙大伟眨巴着眼睛,似乎捕捉到了什么,但又不太真切。
“咱们……不也跟着沾光吗?”
“沾光?那是喝汤!”
吴天宝冷笑一声,走回到孙大伟面前,双手撑着膝盖,压低了声音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野心的火苗。
“手里没有经济命脉,说话就不硬气。”
”我是分管农业和后勤的副县长,要是这开发区全让沈家俊一个人把持了,以后这县里的经济大权就在赵振国手里攥死了。”
”我这个副县长,到时候就是个摆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