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顿各怀心事的晚饭结束。里正搓着手,面带难色地上前,对着楚宸和苏子衿躬身道:
“二位贵人,村里条件简陋,空房实在不多,老汉家中更是只有两间闲置的偏房还算干净……您看,能否……能否委屈几位贵人挤一挤?小老儿实在是……”他话未说完,额上已急出了细汗。
吴乐一听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让陛下跟人挤一间房?这成何体统!
他刚想开口婉拒,楚宸却先一步开口,“出门在外,无须讲究那么多。既如此,我与子衿一间便可。其余人等,自行安排。”
此言一出,不仅吴乐愣住了,连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苏子衿也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愕。
“公……公子!”苏子衿下意识地就想反对。
她与皇帝同宿一室?这绝非好事!苏子衿心中警铃大作。
“嗯?”可她的话还未出口,楚宸便冷哼一声。苏子衿所有到了嘴边的拒绝,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。
君命难违,她还能说什么?
她只得将满腹的抗拒和无奈强行压下,垂下眼帘,声音干涩地应道:“……是,谨遵公子安排。”心中却是一片哀鸣。
这漫漫旅途,当真是愈发难熬了。
吴乐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把劝谏的话咽了回去。只是他看向苏子衿的眼神,不免又多了几分复杂。
里正见最大的贵人发了话,顿时松了口气,连忙引着二人前往那间最好的偏房。
房间确实简陋,泥土夯实的地面,墙壁上挂着几束驱虫的干艾草,除了一张略显陈旧的竹床,一张小方桌和一条长凳,便再无他物。
竹床看上去并不宽大,勉强能容两人并卧,但想必会挨得极近。
“委屈二位贵人了,这已是家中最好的房间了。”里正惴惴不安地道。
“无妨,有劳了。”楚宸挥挥手,示意他下去。
里正如蒙大赦,赶紧退了出去,并细心地将房门带上。
房门一关,屋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。空气瞬间紧张,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。
楚宸抬手,缓缓摘下了垂纱斗笠,露出了那张俊美无俦却紧紧绷着的脸。
烛光摇曳,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,目光隐晦落在苏子衿身上。
苏子衿只觉得那目光烫人,慌忙移开视线,不敢与他对视,只得假装打量这简陋的屋子,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。
她能感觉到皇帝在看她,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慌意乱,猜不透他究竟意欲何为。
楚宸看着她刻意回避的侧脸,心中亦是波涛汹涌。
他想说些什么,打破这僵局,或许该为白天的迁怒道歉,或许该解释一下分食喜饼并非折辱……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是抿紧了唇,沉默不语。
两人就这般僵持着,相对无言,唯有烛火噼啪作响。
良久,楚宸才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,走到床边,声音低沉地打破了沉默:“不早了,歇息吧。”他指了指床的内侧,“你睡里面。”
苏子衿身体微微一僵。
睡……里面?
和皇帝同榻而眠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