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又在漆黑的山林中艰难跋涉了约莫三个时辰。苏子衿早已是强弩之末,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。
她拄着木棍的手磨得生疼,呼吸急促而沉重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又像是拖着千斤重担,好几次都几乎要瘫软下去,全靠前方楚宸不断传来的牵引力才勉强跟上。
楚宸虽也疲惫,手臂上的伤,阵阵作痛,但他的听觉和感知依旧敏锐。他清晰地听到身后之人的喘息声越来越紊乱,步伐也越来越踉跄虚浮。他停下脚步,“停下,歇息片刻。”
苏子衿立刻瘫软下来,靠着旁边一棵粗糙的树干滑在地,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弹,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楚宸在她身旁蹲下,想查看她的情况。黑暗中视觉几乎无用,他只能凭借触觉。他伸出手,本想拍拍她的肩背让她顺气,却不小心碰到了她蜷缩起的脚踝。
入手处一片湿冷粘腻,绝非夜露所能致。楚宸动作猛地一顿。
“别……”苏子衿察觉到他的触碰,下意识地想缩回脚,却因脱力而未能成功。
楚宸的心猛地一沉,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的脚踝。
柔软的布鞋前端早已被磨破,湿滑冰冷的触感混合着粗糙的砂砾,更有一股腥气!
是血!
他竟一直未曾察觉,她竟忍着这样的痛楚跟了他这么久!一声未吭!
刺痛攥紧了楚宸的心脏,混合着强烈的懊恼与自责。
他竟如此疏忽!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瞬间沙哑,带着丝丝颤抖,“何时伤的?为何不早说!”
苏子衿又痛又窘,脚踝被他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,让她十分尴尬。
“我……我没事……只是磨破了点皮……”她试图轻描淡写,声音却因疼痛和虚弱而十分柔弱。
楚宸不再多言,脸色在黑暗中阴沉得可怕。他动作极轻地脱下了她的鞋子。指尖触碰到她冰冷湿黏的罗袜时,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脚掌的肿胀和几处明显的破损伤口。他的心又是一揪。
他从自己已然破损的里衣上撕下数条相对最干净的布条,然后凭借着手感,小心地为她清理伤口周围的砂石污迹,然后将布条一层层缠绕上去。
苏子衿疼得冷汗直冒,死死咬住下唇才忍住痛呼,脚上传来的轻柔触碰,却又让她心底泛起一种陌生的酸涩与悸动。
他可是天子啊……封建时代,天下唯一的主人。
如今,却在为她做这等事……
楚宸心中更是波澜汹涌。
掌心下的细足肿胀的伤痕累累。这些伤,就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。
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疏忽,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她为了跟上他,究竟默默承受了多少。
两只脚都被仔细地包裹好。楚宸沉默地帮她穿回那只破鞋,然后在她面前背对着苏子衿蹲下身。
“上来。”他的声音低沉。
“陛下!不可!您还有伤……”苏子衿惊得就要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