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久,门外便传来了雷豹洪亮的嗓门:“楚兄弟,苏先生,俺把老二带来了!”
话音未落,木门被推开,雷豹率先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一位男子。
此人年约三十许,身形清瘦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虽身处匪寨,却依旧保持着几分读书人的整洁与气度。
他的面容算不得十分英俊,但线条清晰,眉目疏朗,双眸澄澈明亮,透着睿智与沉静。唇边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,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。他步履从容,虽跟在雷豹身后,气质却丝毫不显局促,反而像是一位隐居山野的智者。
“二位,这就是俺们寨子的二当家,柳文渊。”雷豹笑着介绍道。
柳文渊上前一步,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,声音清朗温和:“在下柳文渊,见过楚公子,苏先生。今日得见,幸甚。”
楚宸微微颔首,隔着垂纱打量着他。
苏子衿连忙起身,忍着脚痛还礼:“柳先生客气了,是我等冒昧打扰,劳烦先生前来一见。”双方简单见礼后,重新落座。
苏子衿率先开口,语气真诚:“方才在寨中稍作走动,见各处屋舍道路布局精妙,暗合阵法,攻防一体,实在令人惊叹。听闻皆是出自柳先生之手,先生大才,子衿佩服。”
柳文渊谦逊一笑,摆手道:“苏先生过奖了。不过是家中世代传下的一些排兵布阵的微末小道,用于这山野之地,以求自保安身罢了,实在登不得大雅之堂,算不得什么真本事。”
“先生过谦了,”苏子衿由衷赞道,“能于平凡处见奇崛,化生活之所为御敌屏障,此等巧思,绝非寻常。以先生之才,若用于朝堂,必能……”
她话未说完,柳文渊却已明白其意,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与落寞,他轻轻打断道:
“苏先生好意,文渊心领。不瞒二位,年少时也曾心怀壮志,屡次奔赴科场,奈何时运不济,屡试不第……反而累得家人为我操劳,最终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微沉,“最终因我之故,家道中落,亲人离散……后来年岁渐长,颠沛流离至此,得蒙雷大哥收留,才有了这安身立命之所。如今,只想守着这方寸之地,护着寨中这些可怜人安稳度日,于愿足矣。至于功名利禄,早已不作他想。”
苏子衿闻言,心中唏嘘,知他必有伤心往事,也不便再深劝,只得默然片刻,轻声道:“是子衿唐突了。先生高义,令人敬佩。”
她随即话锋一转,切入正题:“柳先生想必已知,我等昨日途中遭人伏击,随行护卫损失惨重,几乎全军覆没。如此多的人马调动埋伏,不可能毫无痕迹。不知先生可曾察觉有何异常?”
柳文渊神色一肃,沉吟道:“不瞒二位,约莫十来日前,邻近那座原本已荒废的黑风寨,突然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占据了。他们行事颇为隐秘,但时常在山中活动,踩点勘探,对山中路径,险要之处,似乎已摸得一清二楚。寨中兄弟也曾发现过他们的踪迹,因其人多势众,且训练有素,不似寻常流寇,我们便也未曾轻易招惹。”
苏子衿与楚宸对视一眼,心中了然。
“不错,”苏子衿又道,“依先生看,埋伏我们的,定然是这伙人了。”
柳文渊颔首:“老夫亦作此想。他们盘踞于此,按兵不动多日,想必等的就是楚公子你们经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