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上的姑娘们愣住了。
她们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。
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突然松懈。
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喜悦交织着涌上心头。
郑倩站在最前面,看着台下那些曾经让她恐惧的面孔,此刻正卖力地鼓掌。
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。
紧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十二个姑娘,就在台上哭成了一片,但谁也没擦眼泪,腰杆挺得笔直。
这几天的魔鬼训练,脚上磨出的血泡,在这一刻都值了。
赵峰从阴影里走出来,抬手压了压,示意安静。
他大声说道:
“我知道你们觉得苦,觉得累,觉得被人当猴看。”
“但你们看看台下。”
“就在刚才,他们还想看你们出丑,想看你们摔倒,想看你们哭着跑下台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他们在鼓掌!”
“在这个世道,尊严不是别人给的,是自己挣的。”
顿了顿,赵峰继续说道:
“你们大多是纺织厂的女工,是待业青年,家里甚至揭不开锅。”
“以前走在街上,有人正眼瞧过你们吗?”
“没有!”
“他们只觉得你们是没用的丫头片子,是以后嫁人生娃的工具。”
“但是今天,你们站在了这个台子上。”
“只要你们肯拼,肯吃苦。”
“你们就能在这个时代,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。”
“到时候,那些曾经瞧不起你们的人,只能仰起脖子看你们。”
姑娘们眼里的泪水止住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。
她们死死地盯着赵峰。
“谢谢峰哥!”
郑倩带头喊了一嗓子。
“谢谢峰哥!”
剩下的姑娘齐声呐喊。
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和信念感。
然而,让赵峰没想到的是。
这番本来是用来激励姑娘们的鸡汤,却意外地洒到了台下那帮人身上。
台下的掌声渐渐稀落,气氛变得有些古怪。
那三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,原本还在嘻嘻哈哈。
听着听着,笑容就僵在了脸上。
有人低下了头,有人开始抠手里的打火机,有人红了眼眶。
他们是谁?
是省城的渣滓,是被人戳脊梁骨的二流子。
除了廖坤收留他们,给口饭吃,谁拿正眼夹过他们?
但大多人也不是天生就坏。
家里兄弟姐妹多,那点定量粮根本不够吃。
没学历,没技术,厂里招工不要,去工地嫌身板弱。
在这个变革的年代,他们是被甩下车的那批人。
混社会,是因为没别的路走。
谁不想被人看得起?
谁不想让家里老娘能吃顿饱饭?
刚才那一幕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。
一群同样是底层的弱女子,就在赵峰的几句骂声中,在那几盏破灯的照耀下。
真的就像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变得光彩照人,变得让人不敢轻视。
那他们呢?
他们这帮大老爷们,难道就只能一辈子窝在这个台球厅里收保护费?
只能一辈子被人叫作“流氓”?
角落里,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小年轻,偷偷抬手抹了一把脸。
他想起了家里卧病在床的老爹,每次看他那失望的眼神。
“妈的……”
有人小声骂了一句,声音哽咽。
“这赵老板说得真他妈对,尊严是自己挣的。”
“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像个人样?”
这种情绪很快在混混堆里蔓延。
他们看着那个男人,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渴望。
如果跟着这个人,是不是也能像那些姑娘一样,换个活法?
廖坤突然就感觉身后的气氛不对劲。
那种死一般的沉寂,比吵闹更让他心慌。
他猛地回头。
看到了一张张迷茫、失落,甚至带着某种狂热的脸。
那眼神,是看向赵峰的。
廖坤的心里咯噔一下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赵峰的话术,太毒了。
一番话居然把他小弟也给说动?
廖坤眯起眼睛,重新审视着赵峰。
这个外地来的小老板,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