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,天边的火烧云还没散去,闷热的空气里透着一股躁动。
赵峰挨个敲响了房门,把大伙儿都叫了出来。
“晚饭地方定好了,不吃老莫西餐厅,改吃火锅。”
听到这话,吴强、刚子、大雷和老三互相对视一眼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那简直就是刑满释放般的喜悦。
刚子忍不住咧着大嘴笑出了声:
“峰哥,这就对了!那洋玩意儿我是真吃不惯。”
“上回我也去过一次,拿着刀叉跟锯木头似的,那肉还是生的,甚至带着血丝,吃进嘴里那是咽也不是,吐也不是。”
吴强也在一旁附和,摸了摸肚子:
“就是,去那种地方还得穿得周五正六的,说话都不敢大声,憋屈死人。”
“还是火锅带劲,又辣又烫,一身汗出来,那才叫舒坦。”
看着这帮糙汉子如释重负的样子,赵峰也不禁莞尔。
对于他们这些江湖里打滚的人来说,西餐厅那种讲究情调和礼仪的地方,确实像是受罪。
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招待所。
赵晓燕走在最前面带路。
她虽然是省城大领导的千金,又是报社的记者,但对这省城的街头巷尾,门儿清。
七拐八绕,穿过几条小胡同,众人来到了一家挂着“正宗川味”招牌的火锅店。
铺面不大,里面的桌椅早已坐满。
老板也是个生意精,直接在店门口的人行道上支起了十几张矮桌子和小马扎。
食客们就这么光着膀子,坐在街边,大口喝酒,大口吃肉。
煤炉子烧得旺旺的,红油翻滚,香气顺着街道飘出老远。
虽是大热天,但这氛围,别有一番烟火气。
“就这儿了!”
赵晓燕指了指角落里刚空出来的一张大圆桌。
“别看这儿环境一般,味道在省城绝对数一数二,比那些大饭店强多了。”
大家伙儿也不讲究,搬过马扎就坐。
这种接地气的地方,让吴强他们彻底放松了下来。
赵峰拿过菜单,也没怎么看,直接对老板喊道:
“老板,来三个最大的锅底!全要牛油红汤的,辣味要足!”
“羊肉切十斤,毛肚、黄喉、鸭肠看着上,啤酒先搬两箱过来!”
吴强他们在旁边听着,眼珠子都亮了,喉结上下滚动,显然是馋虫被勾起来了。
很快,炉子架了上来。
红彤彤的锅底端上桌,辣椒和花椒在滚油里起伏,那股子辛辣鲜香的味道直冲脑门。
酒倒上,肉下锅。
气氛本该热烈起来,可桌上却显得有些安静。
吴强、刚子这几个平时咋咋呼呼的汉子,此刻都很老实。
哪怕夹菜,也是小心翼翼,生怕汤汁溅出来。
甚至连嚼东西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。
眼神更是时不时地往赵晓燕那边瞟,透着一股子拘谨。
毕竟,坐在他们对面的,可是“赵大编辑”,又是省城一把手的千金。
这种身份上的差距,让他们这帮江湖草莽本能地感到压抑。
想划拳不敢划,想骂娘不敢骂,就连平时吃饭必定要点上的香烟,这会儿也都揣在兜里,没人敢往外掏。
赵晓燕正在那涮毛肚,她很快就察觉到了饭桌上这古怪的气氛。
抬头一看,只见这几个彪形大汉一个个跟受气的小媳妇似的,吃得那叫一个斯文。
赵晓燕忍不住笑了,把筷子往碗上一架。
“我说各位大哥,你们这是干嘛呢?”
“在望江楼也没见你们这么拘束啊。”
“怎么,我脸上长花了?还是我是母老虎,能吃了你们?”
吴强尴尬地挠了挠头,赔笑道:
“赵编辑,您是文化人,又是大干部的子女,我们这帮粗人怕冲撞了您。”
刚子也跟着点头:
“是啊,我们平时野惯了,怕还没那个规矩,让您笑话。”
赵晓燕摆了摆手,拿起面前的啤酒杯,豪爽地说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