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刻,她终于明白了赵峰那句话的意思。
只要你过得比她们好,她们就只能仰望你。
那种被人戳脊梁骨的刺痛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畅快。
她挺直了腰杆,对身后的姐妹们喊道:
“姐妹们,买完了去那边的百货大楼,听说那边有新款的皮凉鞋!”
“走!”
离开供销社,这群姑娘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的将军。
手里提着网兜,网兜里装着雪花膏、蛤蜊油,还有刚买的几斤大白兔奶糖。
冯娟走在最前头,目光瞄向了不远处的县百货大楼。
那是整个云梦县最高端的消费场所,平时只有干部家庭或者准备结婚的新人才敢进去逛逛。
“走,把剩下的钱都花了!”
冯娟一声令下,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杀进百货大楼。
这群姑娘开启了疯狂扫货模式。
对于过惯了苦日子、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的她们来说,这种感觉太不真实。
起初,大家还有些放不开。
看着柜台里那双标价八块钱的黑色丁字皮凉鞋,几个姑娘咽了咽口水,手里的钱攥出了汗。
太贵了。
这要是放在以前,够全家老小吃半个月的伙食费。
一个叫小红的姑娘拉了拉冯娟的袖子,小声嘀咕说反正老板看不见,不如咱们把钱存一点?
冯娟立马脸色严肃起来:
“老板说了,这是任务。”
“三十块钱今天必须花完,谁要是剩下一分钱,回去不仅要扣工资,以后这种好事也轮不到她。”
“别以为老板没跟着就能瞒得住,万一到时候老板检查我们买的东西,看你们怎么交代?”
听了冯娟的话,那些打小心思的姑娘立马闭嘴。
想想也是,老板能做那么大的生意,还能被她们几个小姑娘忽悠了?
买!
既然必须把钱花完,那就挑贵的买!
“服务员,这双皮鞋我要了,32码的。”
“我也来一双。”
……
百货大楼的售货员们忙得脚不沾地。
平时半天不开张的柜台,今天被这群姑娘给围了。
工业券不够?
凑!
互相借,或者直接用现金高价抵。
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,三十块钱是一笔巨款。
而她们,仅仅是用了一天,就要把别人一个月的汗水钱挥霍一空。
大包小包的东西堆在柜台上,像是小山一样。
崭新的皮鞋穿在脚上,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换上新买的衣服,对着镜子照了又照。
那种被物质包裹的满足感,极大地冲淡了她们内心的自卑。
什么破鞋,什么不正经。
此刻在她们眼里,只有镜子里那个光鲜亮丽的摩登女郎。
等到下午,这群姑娘从百货大楼出来时,每个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。
有的抱着暖水瓶,有的提着新毛毯,还有的甚至买了个半导体的收音机。
这一幕,实在是太扎眼了。
云梦县本就不大,屁大点事半天就能传遍全城。
十几名年轻漂亮的模特,手提肩扛着足以让普通家庭眼红半年的高档商品,大摇大摆地走在主干道上。
路边的行人停下了脚步。
骑车的人推着车子驻足观看。
原本那些充满鄙夷、不屑、嘲讽的目光,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之前的闲言碎语,是建立在“她们出卖色相也过得不怎么样”的假设上。
可现在,事实狠狠地抽了所有人一巴掌。
人家过得很好。
好得让人嫉妒,好得让人眼红。
那可是麦乳精啊,一罐好几块,平时只有生病住院的人才舍得喝一口,她们竟然人手两罐?
那皮鞋,锃亮锃亮的,走起路来哒哒响,多神气?
人群中,几个原本还在嗑瓜子说闲话的妇女,瓜子壳含在嘴里,忘了吐。
“乖乖,这得花多少钱啊?”
“我看刚才那个小冯手里拿的,好像是上海产的丝巾,一条得三四块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