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嗓子中气十足,把正在起哄的张嫂子吓了一激灵。
林月叉着腰,瞪着大家道:
“我说你们这些人,还要不要点脸了?”
“昨个儿晚上,我是不是跟你们说过有门槛?”
“我是不是说了要看身高?”
“当时你们一个个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,都说没问题,都说能接受。”
“怎么着?现在到了真格的时候,一看自家闺女不行,就开始撒泼打滚了?”
张嫂子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强辩道:
“林嫂子,咱这不是讲理吗?这规矩它……”
“讲个屁的理!”
林月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,直接啐了一口。
平时她为了邻里关系,说话都留三分余地。
但今天这事儿关乎到女婿的生意。
她这个当丈母娘的要是再装老好人,那就是给女婿拆台。
“这是赵峰的店,是赵峰的买卖。”
“人家定什么规矩,那是人家说了算。”
“嫌规矩多?嫌要求高?”
“门在那边,大路朝天,爱去哪去哪。”
“纺织厂招工还要看视力呢,供销社站柜台还要看算盘打得好不好呢!”
“怎么到我女婿这儿,提个身高要求就不行了?”
“就因为他是私人老板,你们就觉得能随便拿捏?”
“我告诉你们,没门!”
林月手指着大门方向,气势逼人。
“愿意按规矩来的,留下来量身高。”
“不愿意的,或者觉得自己比规矩还大的,立马带着闺女走人。”
这一通连珠炮下来,直接把现场给镇住了。
谁也没见过平时那个和和气气的林月,发起火来竟然这么吓人。
张嫂子张了张嘴,愣是没敢再吭声。
赵峰站在后面,看着丈母娘那并不高大却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才是自家人啊。
林月这一通火发出来,确实把场面镇住了,但也把气氛搞得有点僵。
赵峰是做生意的,和气生财,丈母娘唱了白脸,他就得唱红脸。
当即清了清嗓子,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了人群的最中间。
“各位婶子,刚才我不说话,是觉得规矩已经定下了,没必要多费口舌。”
“但我妈说得急,有些道理可能没讲透,我再给大伙唠两句。”
赵峰指了指身后那一排还顶着碗贴墙站立的姑娘们。
“大家伙儿都看看。”
“看看后面这一排姑娘,哪一个不是个顶个的高挑?”
“咱们云袖阁的衣服,在省城都算时髦货。”
“我赵峰不是故意刁难谁,而是衣服也挑人。”
“举个例子,若是身高不够,有些长款风衣穿在身上,那就成了拖地的袍子,不仅显不出衣服的好看,反而把人的短处全露出来了。”
“模特自然要穿出衣服最好的感觉,希望大家能明白。”
这番话,没像林月那样咄咄逼人,而是从专业的角度把道理掰碎了讲。
赵峰又走到一个身高一米七的模特身边,比划了一下她的肩膀和腰线。
“大家看,只有这个高度,这腰线才能卡在合适的位置,这裤腿才能刚好盖住脚面。”
“若是矮了一截,那衣服穿身上松松垮垮,客人一看这效果,谁还掏钱买?”
“云袖阁不赚钱,大家的工资从哪发?这账大家都会算吧?”
一番大实话,说得在场的家长们哑口无言。
刚才还觉得自己占理的张嫂子,这会儿也低下头不吭声了。
大家伙儿顺着赵峰的手看过去。
确实,那些正在训练的姑娘,身条儿顺溜,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排小白杨。
再看看自家那些个头不到一米六的闺女,往旁边一比,确实差着一大截。
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,这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问题。
街坊邻居们心里那股子火气,慢慢也就散了。
虽然心里还是觉得遗憾,但也知道这事儿赖不着赵峰。
人家打开门做生意,总不能为了照顾街坊邻居,就把招牌给砸了。
要怪,只能怪自家闺女没那个命,个子不争气。
有些人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,拉着自家闺女的手,准备往后撤。
眼看火候差不多了,赵峰冲着冯娟使了个眼色。
冯娟心领神会,手里拿着那种裁缝用的软皮尺,说道:
“道理都讲明白了。”
“现在愿意试一试的,都过来排队。”
“咱们也不玩虚的,尺子就在这儿,够不够一米六,一量便知。”
“要是自己觉得悬的,就别过来凑热闹了,省得大家都耽误时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