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人就像是干柴,一点火星就能着。”
“如果我不给他们活干,工地照样不可能安生。”
“偷建材、拦路收费、骚扰工人……”
“到时候,我是报警抓他们?还是找保安跟他们对打?”
“抓了一批,还有下一批。打赢了,结下死仇。”
赵伟明沉默了。
他在思考赵峰的话。
这种逻辑虽然听着刺耳,但确实是当下的实情。
赵峰话锋一转。
“我用他们,是要把这帮闲散人员利用起来。”
“有了正经事做,谁还愿意去街头提着刀拼命?”
“刘奎为了拿到我的工程款,必须约束手下不许惹事。”
“跛子张为了长期供货,必须保证沙石料的质量。”
“这样做对社会稳定,只有好处,没有坏处。”
赵伟明眼神中充满了惊讶。
他原本以为赵峰只是为了工程顺利,不得不向恶势力低头妥协。
或者说,是为了贪图便宜,用些不三不四的人。
但他万万没想到,赵峰竟然是从“维稳”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的。
这种格局,这种切入点,哪里像是一个做服装生意的个体户?
简直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的干部还要透彻!
这确实是一招妙棋。
但他还是有顾虑。
“想法是好的,但这些人的野性难驯,万一失控怎么办?”赵伟明担忧道。
赵峰道:
“所以我才定下了最严的规矩。”
“谁敢在工地上闹事,直接滚蛋,一分钱不结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赵峰的声音压低了一些。
“赵伯伯,有些话可能有些越界,但我必须得说。”
“闲散人员多,不仅仅是咱们省城的问题,这是一个全国性的问题。”
“这几年,恶性案件频发,拦路抢劫、流氓滋扰,老百姓怨声载道。”
“现在国家要搞改革开放,要招商引资。”
“外商来投资,最看重什么?”
“不是优惠政策,也不是土地价格,而是安全!”
“如果出门都怕被抢,谁敢带钱进来?”
赵伟明听得心头一震。
这小子的眼光,竟然已经看到了这一层!
赵峰继续说道:
“所以我断定,这种混乱的局面持续不了多久。”
“上面迟早会下重手整治。”
“不出三年,甚至可能更快,一定会有一场席卷全国的严打行动!”
“到时候,雷霆手段之下,不管是‘四虎’还是‘八虎’,都得趴着。”
“到那时候,作为一方父母官,如果辖区内治安太差,那是严重的失职。”
“甚至会影响到父母官的仕途。”
嘶!
书房里一片死寂。
赵伟明只觉得后背隐隐有些发凉。
他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“严打”这个词,在目前的内部文件中还未出现过。
但作为体制内的高层,他确实隐隐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。
上面的容忍度正在降低。
赵峰居然凭着直觉和分析,预判了国家的政策走向!
更可怕的是,赵峰接下来的话。
赵峰身子前倾,直视着赵伟明:
“赵伯伯您想,如果省城的几千名混混,都在我的工地上老老实实搬砖。”
“省城的治安案件下降了,街面上清净了。”
“等到上面开始考核治安工作的时候,这就是您实打实的政绩。”
“你说对不?”
赵伟明彻底听懂了。
赵峰不仅是在做生意,更是在做政治投资!
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,赵伟明会觉得这是投机倒把,是钻营。
但看着赵峰那双清澈的眼睛。
赵伟明竟然生不起一丝反感。
因为赵峰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点子上。
都是在为大局考虑。
这个年轻人,太可怕了。
也太难得了。
良久。
赵伟明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的严肃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。
有欣赏,有震撼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庆幸。
庆幸这样的人才,是在自己治下,而不是站在对立面。
“你小子……”
赵伟明指了指赵峰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你不从政真是可惜了。”
“这一套一套的理论,比省委党校的教授讲得还透彻。”
赵峰嘿嘿一笑,刚才那种锋芒毕露的气势瞬间收敛。
“赵伯伯谬赞了,我就是个做买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