奠基仪式结束。
记者、省里的领导陆续离开。
工地铁皮房搭建的临时指挥部里，烟雾缭绕。
赵峰坐在正中间那把唯一的木头椅子上。
彭威坐在他左手边，神情还有些没从刚才的大场面里缓过来。
刘奎、跛子张，还有另外几个叫得上号的顽主，此刻都坐在条凳上。
赵峰没开口，这些人都不敢说话。
气氛有点压抑。
片刻后，还是赵峰开口道：
“在座的，之前大多是在道上讨生活的。”
听到这句话，在场之人都是一脸尴尬。
赵峰接着又道：
“我很清楚，没有人天生就喜欢在道上混，喜欢打打杀杀。”
“大部分人都是没办法。”
“没工作，没文化，家里老的小的张嘴要吃饭。”
“不拼命，就得饿死。”
跛子张低下头，摸了摸自己那条残废的腿，眼眶开始湿润。
显然，赵峰的话，说到了他心坎上。
刘奎的眼圈有些红。
赵峰看了两人一眼，接着说道：
“我理解你们。”
“但是，有些人不理解。”
气氛突然凝固起来。
赵峰点了根烟，深吸一口，又道：
“实话跟大家说，这个工程给谁做不是做？”
“省建一公司、二公司，哪个不比你们专业？哪个不比你们有资质？”
“为什么要用你们这帮社会闲散人员？”
赵峰指了指头顶。
“上面有人找我谈过话。”
“他们担心把工地要是交给你们不靠谱。”
“一旦出事，不仅工程完蛋，连带着我也得进去。”
“但我顶回去了。”
“我说，不管大家以前干过什么，只要肯出力，只要肯流汗，每个人都有好好生活的权利。”
“我想给你们，也给我自己，争一口气。”
“所以我顶着上面的压力，把这个工程包给你们。”
铁皮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。
他们不傻。
赵峰口中那个“上面的人”，除了赵伟明还能有谁？
连省委书记都盯着这个工程，赵峰还把工程给自己。
赵峰还一份钱好处没收。
刘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。
“赵老板！”
“我刘奎是个粗人，不会说话。”
“既然赵老板把话说到这份上，还替兄弟们扛了雷。”
“我把话撂在这！”
刘奎转身看向身后的那帮兄弟，眼珠子瞪得滚圆。
“都特么给老子听清楚了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谁要是敢在工地上偷奸耍滑，敢惹是生非。”
“那就是往赵老板脸上抹黑，就是砸咱们所有人的饭碗。”
“不用赵老板动手，我刘奎第一个废了他！”
跛子张也站了起来，大声道：
“算我一个！”
“赵老板，您是贵人，不嫌弃咱们出身脏。”
“这个工程要是干不好，我这条好腿也不要了！”
其他人纷纷站起，群情激奋。
“赵老板放心！”
“绝不给您丢脸！”
“谁敢炸刺，兄弟们一起弄死他！”
这帮人以前为了抢地盘可以拼命。
现在为了这来之不易的“尊严”和“信任”，他们同样可以拼命。
赵峰看着这群红了眼的汉子，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地。
要的就是这股子劲。
这帮人是双刃剑，用好了削铁如泥，用不好伤人伤己。
只能用“义气”和“恩情”锁住他们，再用“利益”和“威权”驱使他们。
赵峰抬手往下压了压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