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看了茅清兮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头去。
“下官……闲着也是闲着,想着多做些,总能学到东西,所以……”
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几不可闻,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。
茅清兮和冀容白交换了一个眼神,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
韩长华这人,太过方正耿直,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,更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。
这样的人,如果历史记载出了岔子,让他来负责,出了事,正好可以把罪责推得一干二净,还能落个“用人失察”的名声。
偏偏,韩长华对学问又极为认真,一丝不苟,只怕被文华院那帮老狐狸算计了,还以为自己是得了重用,感激涕零呢。
冀容白沉吟片刻,开口问道:“苏指挥使,文华院其他官员的口供,可曾看过?”
“都看过了。”潘云霄从一旁的桌案上拿起一叠文书,递了过去,“这是大理寺卿周大人亲自审的,下官接手案子后,也曾一一核对,并无出入。”
冀容白接过文书,一目十行地翻阅起来。
果然,文华院其他几位官员的说辞如出一辙,众口铄金,传闻修订前朝史册是韩长华独自承担,他们对此一无所知,甚至还隐隐透出对韩长华“擅作主张”的不满。
这些供词,与韩长华所言完全吻合,甚至连细节都对得上,简直天衣无缝。
若不是这案子牵连越来越广,圣上震怒,也不会惊动锦衣卫。
否则,这案子恐怕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了,韩长华这条命,多半也保不住,甚至还会连累家人。
“苏指挥使,”冀容白合上文书,神色凝重,“依你看,这案子该如何了结?”
潘云霄的脸色有些难看,他沉吟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圣上责令大理寺、刑部和锦衣卫三司会审,限期三日内查明真相。如今看来,人证物证俱在,若无其他证据,只能如实上报。”
冀容白点了点头,表示理解。
这案子,确实棘手。
韩长华认了罪,其他人也众口一词,就算他们觉得这其中有猫腻,也找不到证据。
“沈大人,”茅清兮忽然问道,“修前朝史,除了查阅前朝的档案文书,可还会参考其他资料?”
“自然。”韩长华回答,“除了官方的档案文书,还会参考一些名家大儒的文章、地方志,甚至是民间流传的野史杂谈。这些都需要经过仔细考证,去伪存真,才能采用。”
“那……”茅清兮的眼睛微微眯起,像是捕捉到了什么,“沈大人可还记得,你参考过哪些文章?”
韩长华思索了片刻,报出了一串书名和人名。
茅清兮默默记下,心中已经有了计较。
“苏指挥使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茅清兮看向潘云霄。
潘云霄点了点头,示意她到一旁。
茅清兮走到角落里,压低声音对潘云霄说:“韩长华所引用的文章,或许有问题。”
“哦?”潘云霄挑了挑眉,“此话怎讲?”
“韩长华为人严谨,对引用的资料必定会详加考证。但若有人刻意伪造,以假乱真,他也未必能辨别出来。”茅清兮解释道,“苏指挥使不妨派人查一查,韩长华提到的那些文章,是否与近来查出的‘问题文章’有相似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