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万个穿得像叫花子的战俘,死死盯着马背上那件猩红大氅。
没人喊万岁,没人磕头谢恩。
在辽东冻土坑里活下来的人,早把王法跟树皮一块嚼碎咽了。
他们现在只认一个理:谁能带他们吃肉,谁就是亲爹。
李景隆,就是那个把他们亲手从人打造成疯狗的狼王!
马背上,李景隆单手扯着缰绳。没催。目光扫过前排几个膀大腰圆的北元死囚。
这帮人锁骨上,还穿着大明特制的生铁环,连着铁链。
“砸开。”李景隆随口吐出俩字。
旁边站着的十几个锦衣卫,手心全捏出了汗。
互相看了看,谁也不敢先上。
这帮活阎王要是没了铁链子,一头炸了营,他们这十几号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。
张瞎子动了。
这老卒只剩一只眼,提着把生锈的宽背砍刀,大步蹚了过去。
他停在那个最壮的北元死囚跟前。
死囚喉咙里滚出野兽一样的低吼,脖子上的青筋直蹦。
张瞎子脸上没表情。左手一把薅住那死囚结块的头发,死命往下按。
死囚刚要挣扎,张瞎子的右腿一抬,膝盖“砰”地顶在死囚面门上。
鼻梁骨断裂的脆响,听得人牙酸。
死囚满脸桃花开,仰面就倒。
张瞎子一脚踩住他的胸口,手里那三十斤重的砍刀抡圆了。
没半点含糊,冲着锁骨上的铁环狠劈下去。
刀锋擦着皮肉落下。
当!
火星子乱崩。生铁环被硬生生砍断一半。
那死囚也是个狠人,愣是连哼都没哼,死咬着牙怒瞪张瞎子。
张瞎子扔了卷刃的破刀。两手死死抠住那断开的铁环,发出一声低吼,两膀子肌肉块块暴起。
“噗嗤”一声。
那根穿透锁骨的铁环,连皮带肉,硬生生被他扯了出来!
血飙了老高。
死囚终于扛不住了,发出一声惨嚎,满地打滚。
“下一个。”张瞎子把带血的铁环往碎石滩上一砸,声音发闷。
这场面够血腥,但四万人没一个退缩的。这就好比一瓢滚油浇进了热锅里。
四万人的眼珠子,全变了色。
不是怕,而是狂热。
“自己砸!”人群里,一个高丽千夫长扯着嗓子嘶吼。
他抱起一块溜圆的江石,冲着旁边兄弟手腕上的铁锁狠砸。
骨头撞铁器的动静,让人听了头皮发麻。
场面彻底收不住了。
拿石头砸的,用牙咬皮扣的。为了挣开这几十斤的铁疙瘩,连手腕磨烂了见骨头都不管不顾。
叮当!哐当!
落地的铁器声连成了一片。
半个时辰后,江滩上多了一座生铁镣铐堆成的小山。
四万个满身是血的怪物,迎风站着。大口喘着粗气,嘴里喷出的白雾在半空结成了一片浊云。
他们全盯着马上的李景隆。
这哪是看大明国公,这就是一群饿狼,在看那个教他们吃人、给他们放血的祖宗!
李景隆很享受这眼神。奉天殿里文官的马屁,哪有这玩意儿带劲?
他抬起右手,随便打了个响指。
“轰!”
江滩后头,一排破旧的防风木板被推平。
整整一万人,踩着步子,推着几百辆无篷木板车,从暗处走了出来。
这不是什么辅兵。
他们套着东拼西凑的破皮甲,手里捏着磨出包浆的长枪。
每个人的脸上,都挂着那种吃饱了血食的痛快劲儿。
这帮人,就是跟着李景隆在辽东雪原,按着“车轮平放”的规矩,屠了几个蒙古部落的那一万初代“疯狗”!
也就是李景隆,亲手把他们从奴隶变成了厉鬼。
这一万人走到方阵两边。停步。转身。长枪杵地。
没有口令,全是杀出来的肌肉记忆。
李景隆拿马鞭指着那些木板车。
“大明兵部这三年淘汰下来的破烂。”
“在正规军眼里,这是占地方的废铁。但在你们这群死囚手里,这是保命的亲爹。”
车斗一掀。
哗啦!
生锈的兵器堆成了山。
发红的柳叶甲,豁了口的腰刀,发霉的步弓,还有断把的骨朵。
“发。”李景隆随口一句。
前排四万人没动,光剩喘气声。
那一万初代疯狗走上去,抓起破铜烂铁,跟丢肉包子似的,往人群里砸。
疯抢开始了。
一个干瘦的赫哲族死囚,刚抢到一把长满铁锈的马刀。
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高丽大汉直接扑上去,拿手指去抠他的眼珠子。
赫哲人根本没躲。双手握死刀柄,冲着对方肚子就是一记直捅。
噗!
高丽人惨叫一声瘫了。赫哲人抽出刀,用发硬的袖口蹭了蹭血,把刀抱在怀里,乖乖退回队列。
李景隆连余光都没给地上的死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