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路还很长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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粗大的钢针穿过皮肤,外面连著黑色的碳纤维连杆,看起来确实很简陋,甚至有点丑陋。

一点也不符合整形外科那种精密、机械的美感。

「在第一阶段,我们只做最简单的事。」

「止血。」

「清创。」

「外固定。」

「然后把病人送回ICU,去复温,去纠正酸中毒,去纠正凝血功能。」

「五天后,病人活过来了。」

「七天后,我们再把外固定拆了,做内固定。」

「这就是损伤控制。」

「我不是在否定A0的原则,我只是在说,当病人的生理机能濒临崩溃的时候。」

「先救命,后治骨。」

「这才是对生命最大的尊重。」

桐生和介说完,往后退了一步。

没有鞠躬。

只是平静地看著下。

会场里,大家都在思考。

作为医生,谁没遇到过那种手术做得很漂亮,但病人还是死了的情况?

以前大家都觉得是伤得太重。

现在想想,是不是真的做得有点太多了?

「荒谬。」

中川裕之没有拿麦克风,直接在第一排站了起来。

「这是在开历史倒车。」

「让病人带著这么个铁架子回病房?」

「感染怎么办?」

「骨折端移位怎么办?」

「软组织挛缩怎么办?」

这一连串的质问,极具攻击性。

骨头没接好,那就是医生的耻辱。

至于病人能不能撑得住,那是麻醉科和ICU的事情,外科医生只管开刀。

对于中川裕之而言……

昨晚小笠原教授终于又松口了,让他提交新的课题申请,厚生省那边会通过的。

所以,他站了起来,把话都说了。

这样别人也不好再发难了。

只要桐生和介反驳几句,他就借势坐下。

这事就算过去。

今川织舔了舔红唇。

这个京都大学的中川裕之,真不是个东西,仗著资历老就欺负人。

对此,桐生和介也有所预料。

即便是小笠原教授站著上,也没法保证一定不会有反驳。

「中川教授。」

他扶著讲,身体微微前倾。

「昨天下午的Pilon骨折,您也看了吧?」

「那个病人,就是按照损伤控制的流程处理的。」

「如果一周前,急救医生给他做了内固定,我想问问您…」

「皮瓣坏死率是多少?」

「感染率是多少?」

「截肢率又是多少?」

三个问题,抛了回去。

在座的都是医生,在看过了病例资料后。

所以心里都很清楚,按照那个病人的软组织条件,术后皮瓣坏死率至少是50%。

这是大概率事件。

一旦感染,钢板外露,那就是灾难。

「那是特例。」

中川裕之被问到,也只能硬著头皮反驳。

「那病人是因为没钱才拖延的,不是因为什么损伤控制。」

「原因不重要,重要的是结果。」

桐生和介毫不客气地截断了他的话。

「结果就是,通过分期手术,我们保住了他的腿。」

「而且做得比一期手术还要好。」

「明明有更安全的办法,却因为A0原则去冒险?」

「这才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。」

下开始有了窃窃私语。

确实。

昨天的手术效果摆在那里。

事实胜于雄辩。

如果损伤控制能把那么烂的骨折处理得那么好,那这个理论,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。

尤其是来自急救中心的医生。

他们真的受够了整形外科那帮大爷,在病人血压只有60的时候还要慢吞吞地拚骨头。

于是,纷纷点头。

「我觉得桐生医生说得有道理。」

有人站了起来。

是大阪大学的松本教授。

他和京都大学向来不对付,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。

「我们在临床上,确实遇到过很多因为手术时间过长而导致多器官衰竭的案例。」

「以前我们以为是创伤太重。」

「现在看来,也许真的是我们的策略出了问题。」

有了教授出来站,风向就变了。

「是啊,保命第一嘛。」

「外固定虽然丑了点,但确实快啊。」

「看来我们要重新审视一下A0原则了。」

议论声越来越大。

小笠原诚司的脸上始终挂著淡淡的笑容。

火候差不多了。

他示意桐生和介让开,自己走回讲前,拍了拍麦克风。

「好了。」

「学术讨论嘛,有分歧是正常的。」

「不过,桐生医生的这个思路,确实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。」

「鉴于此。」

「学会决定成立一个严重创伤救治指南修订委员会。」

「专门研究损伤控制在整形外科的应用。」

「至于委员会的成员……」

他的目光在下扫了一圈,最后转头过去,落在了桐生和介身上。

「桐生医生。」

「尽管你还年轻,但你毕竟这篇论文是你提出来的。」

「也进来当个特别顾问吧。」

话音落下,全场哗然。

严重创伤救治指南。

这是什么?

这是未来十年,全日本所有医院在处理车祸、坠落、地震伤员时必须遵守的圣经。

而一个专修医,来当特别顾问?

尽管没有投票权,但能进这个委员会,也意味著进入了核心圈子。

西村澄香教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
嘻嘻。

中川裕之的脸色变了变,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,坐了下去。

算了,作为交换,他的课题也拿到了。

大家各取所需而已。

桐生和介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喜,也没有诚惶诚恐。

「多谢教授,荣幸之至。」

他只是微微欠身以示感谢。

只是顾问而已。

又不是什么部长理事长的。

说到底,他也只是个做了几漂亮手术的专修医而已。

又不是他说的话,别人就一定要听。

路还很长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