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两天过去了。
疫病过去了。
天空都似乎格外湛蓝了些。
与此同时,朝廷的旨意也明发下来了。
所有登记在册的流民,皆可返乡。
每人不仅能领取足以支撑归途的盘缠,更能拿到官府正式开具的路引文书。
朝廷明令,沿途州县不得阻拦,原籍地方官府须按册接收,并酌情减免赋税。
此外,朝廷命当朝燕王亲赴江南治理水患,以安民心。
旨意一下,上千流民都快哭了。
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。
不再是饱受白眼的流亡,而是拿着堂堂正正的官府文书,怀揣着沉沉甸甸的银钱,踏踏实实的归乡。
许多人领到那盖着鲜红官印的路引时,手都是抖的。
不知是谁第一个提起了燕王妃,这份天大的恩德,怎能不谢?
一传十,十传百,越来越多领到文书银钱的流民,纷纷朝着燕王府去了。
很快,人流汇聚。
上千流民扶老携幼,默默地聚集在了燕王府气势恢宏的朱红大门前。
这阵势,却把府内和府外的人都吓了一跳。
行人低声议论起来了。
“这么多人聚在王府门口,想干什么?”
“该不是朝廷让他们返乡,他们嫌钱少,要来王府闹事吧?”
“难说啊,人心不足蛇吞象,燕王妃之前对他们那么好,别是喂出仇来了?”
“看着怪吓人的,一声不吭,别是憋着什么坏……”
王府的护卫们将他们挡在大门前,脸色严峻。
门房急匆匆地往内院跑,声音都变了调:“不好了!不好了!府外来了好多流民,黑压压一片,把门口都堵死了!”
消息像风一样刮进了王府内院。
下人们窃窃私语,面露惶恐,一些本就对乔婉有怨言的人,此刻更是找到了由头。
“瞧瞧,我说什么来着?升米恩斗米仇!王妃之前那么掏心掏肺,现在好了,人家堵上门来了!”
“就是,这些泥腿子懂什么恩义?定是觉得王府好欺负,想来讹诈更多!”
“这下可怎么收场?”
林嬷嬷也听说了,连忙出了房门。
她还偷偷看了一眼,见大门外果然聚了乌泱泱的流民,顿时挺直了腰背,觉得王妃没听她的老人言,果然吃亏在眼前了。
“唉,老奴早就说过,王妃太心软了,这下惹祸上身了吧?万一那些泥腿子真闹起来了,伤了王府体面,可如何是好?”
林嬷嬷这话,看似担忧,实则句句都在暗指乔婉处事不当。
大门外。
流民队伍最前面。
几位年纪较长、在流民中有些威望的老人,互相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其中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,颤巍巍地向前走了几步,在距离王府大门石阶数步远的地方,停下了。
然后,他对着那紧闭的朱红大门,双膝跪了下去。
他这一跪,可不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