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家。
柳如珠彻夜难眠。
这日,柳如珠伤势稍缓,能勉强下地走动了,听说明天有一场鹿鸣宴,那是新科举人扬名立万,也是各家闺秀相看才俊的绝佳场合,自己岂能错过?
即便身败名裂,她心底那点对江砚的执念,又死灰复燃了。
于是,柳如珠强忍疼痛,偷偷摸到了母亲的院子。
院子里,药味浓得化不开。
她推开房门,看到曾经雍容华贵的母亲,此刻像一具失去生机的木偶,歪斜地躺在床上,半边脸僵硬扭曲,嘴角不受控制地流着涎水,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她还活着。
一个面生的婆子正粗手笨脚地给她喂药,汤汁洒得到处都是。
“……娘?”
柳如珠颤声喊道,几乎不敢认。
柳夫人眼珠微转,流露出深深的痛苦与怨怼,她想说什么,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。
“啊!”
柳如珠如遭雷击,吓得连连后退,撞在门框上,伤口的疼痛都比不上此刻心中的惊骇。
母亲真的中风了!真的不能动弹了!
完了。
真的完了。
柳如珠扛不住打击,逃似的跑了。
她一路跌跌撞撞,想去书房找爹爹,因为爹爹是她唯一的指望了。
然而,刚靠近书房窗下,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焦躁的声音。
“……那个孽障,丢尽了柳家的脸面,还累及她母亲,留在京中已是祸害,必须尽快打发出去。”
另一个声音有些迟疑:“可二小姐如今的名声,怕是难寻好人家……”
“还挑什么好人家?”
柳大人更怒了,似乎还打翻了什么东西。
“只要对方能给得起价码,能对老夫的仕途有所助益,或是能远离京城,免再生事端,老夫管他是瘸是瞎,是续弦还是填房,年纪大些也无妨。”
“你要尽快去办,至于嫁妆……”
“哼,意思一下就行了,就当赔钱送瘟神,毕竟我还有一个大女儿呢。”
柳如珠听得浑身冰冷,爹爹要把她像货物一样卖出去?不管对方是什么人,只要有利可图?
她是他嫡亲的女儿啊!
此刻,柳如珠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,连哭都哭不出来,转身踉跄着逃离,如同身后有恶鬼追赶。
慌不择路中,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。
“妹妹?怎么跑得这样急?当心身子呀。”
声音温和,带着熟悉的柔弱。
柳如珠抬头,看到柳芊芊那张看似担忧的脸,却觉得她比恶鬼更可怕。
“柳芊芊,你害我身败名裂,你害娘亲瘫痪,现在爹爹还要把我卖掉,你满意了?”
柳芊芊吃痛,却并未挣脱,反而顺势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,凑近她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妹妹,你说什么呢?”
“母亲是忧思过度,爹爹是为你将来打算,你怎么能把所有错都推到我的身上呢?”
柳芊芊捂嘴轻笑,似乎在笑她愚蠢。
“你……你你……”
此时,柳如珠结结巴巴,仿佛见了鬼,别说和柳芊芊作对了,竟连多说一句的胆子都没了,又踉踉跄跄地跑了。
柳芊芊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,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。
呵。
这只是刚开始。
……
另一边,苏晴晴却振奋起来了。
燕王成功治水,即将返回京城的消息,已不是一个秘密,自然也传到了她耳中。
太好了。
只要燕王回来了,她就还有机会。
就算不能成为侧妃,哪怕是个侍妾,也是极好的。
苏晴晴对着镜子,用最厚的脂粉,层层遮住脸上的那两个字,这才去找苏夫人,因为她也想去明日的鹿鸣宴。
哼,即便不能见到燕王,但也能恶心乔婉,何乐而不为呢?
“……鹿鸣宴?”
苏夫人听后,却深深皱起了眉头。
“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,还想让全京城的人都再看看你脸上的字,再听听你做的那些丑事吗?”
这话刻薄极了。
“娘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你别做梦了,我和你爹已经给你定下了一门亲事,江南盐商刘家的三儿子,虽是续弦,但家底丰厚。”
“你收拾收拾,下个月就送你出京。”
“从此以后,你便安分待在江南,再不许回京。”
苏晴晴如遭雷劈,当今又哭又闹,甚至以死相逼,但这些以往百试百灵的招数,此刻全然失效了。
苏夫人只是冷冷地看着她,最后丢下一句:“你若真不想嫁,也行。城西的家庵还缺个终身不得出的姑子,你自己选。”
苏晴晴彻底慌了。
她知道,爹娘这次是铁了心要清除她这个污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