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爷孙(1 / 2)

“我记得,”张玄清的声音依旧平淡,仿佛在陈述一个久远的、与自己无关的事实,“当年甲申之乱后,三十六贼四散,天下追索‘八奇技’。风天养,悟得‘拘灵遣将’,曾一度掀起不小风波,后被我寻到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幽深,仿佛穿透了时空,看到了当年的场景。

“我废其修为,断其经脉,毁其丹田,搜魂索魄,确认其未曾将‘拘灵遣将’之完整核心奥义,笔录成册,或口传于直系血亲之外之人。”张玄清的语气,平静得令人心悸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,剐在风正豪的心上,让他仿佛亲眼看到了先祖当年所遭受的、来自眼前这位煞神的、残酷到极致的“清理”。

“我当时断定,‘拘灵遣将’传承,当随风天养之废,而彻底断绝。”张玄清看着风正豪那惨白的脸,缓缓问道,“那么,风正豪,你告诉我,你,以及你儿子风星潼,所修之‘拘灵遣将’,从何而来?”

“我........我........”风正豪浑身剧烈颤抖,支支吾吾,语无伦次。巨大的恐惧、对先祖遭遇的本能悲愤、以及对家族秘密泄露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绝望,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编造一个谎言,说是在祖宅地窖偶然发现的残篇,或是某位隐居长辈偷偷传授........但在张玄清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、蕴含着无尽岁月与血腥的眼眸注视下,所有编造好的说辞,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,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他能怎么说?难道说先祖风天养当年其实留了后手,用一种连张玄清都未能察觉的方式,将传承隐藏在了血脉深处,或者某种特殊的信物之中,代代相传,直到他这一代才机缘巧合彻底开启?这岂不是在打这位煞神的脸,质疑他当年“清理”的不彻底?

或者说,是后来另有奇遇,得到了“拘灵遣将”的残本?可“八奇技”的传承何等严密诡异,哪有那么巧合的“奇遇”?

无论哪种说法,都可能引来张玄清更进一步的探究,甚至........杀意。

冷汗,已经浸透了风正豪的西装内衬,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。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放在砧板上的鱼,在屠夫冰冷目光的审视下,徒劳地喘息。

房间内的空气,仿佛凝固了。昏黄的灯光下,张玄清静坐如山,白衣如雪,神色冰封。风正豪躬身站立,脸色惨白,浑身颤抖,冷汗涔涔。一种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弥漫在奢华却冰冷的空间里。

良久,就在风正豪几乎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,膝盖发软,几乎要跪倒之时——

张玄清缓缓收回了那令人心悸的凝视目光,重新靠回沙发背,视线投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,口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、极其复杂的叹息。

“罢了,罢了。”

这声叹息很轻,却仿佛承载了万钧之重,蕴含着一种看透世事轮回、因果难断的深深疲惫与........一丝近乎认命的苍凉。

“时也,命也。”他缓缓说道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仿佛在说给风正豪听,又仿佛在说给自己,或者说给那冥冥中不可测的“天道”。

“当年我自以为肃清干净,断绝祸根。如今看来,不过是徒劳。这‘八奇技’,或许本就是这天地气运流转、人心私欲交织下,必然产生的‘变数’。如野草,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如星火,扑不灭,随风可燎原。”

他重新看向风正豪,那目光中的冰冷与审视淡去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有漠然,有一丝了然,也有一丝........难以察觉的、对“宿命”的接受。

“风天养之传承,既然未绝,且落在了你风正豪手中,落在你儿子风星潼身上,这便是你们的‘缘法’,也是你们的‘因果’。”张玄清缓缓道,“我不会再如当年对待风天养那般对待你们。时代不同了,‘公司’掌管秩序,龙虎山召开罗天大醮,这天下,已非当年那血腥混乱的天下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带上了一丝警告,但不再有杀意:“但,你需记住。‘拘灵遣将’之力,霸道绝伦,专克灵体,易惹觊觎,也易滋生骄狂与迷失。风天养当年,未必没有迷失于此力之中。你风正豪有野心,是好事。但需以之为器,而非为奴。更不可以此力,行伤天害理、扰乱阴阳秩序之事。否则........”

他没有说完,但那未尽之言中蕴含的冰冷,让风正豪毫不怀疑,如果自己或天下会越界,眼前这位看似“罢了”的煞神,绝对会再次出手,而且会比当年更加果决、更加彻底。

“晚辈........谨记前辈教诲!”风正豪如蒙大赦,连忙深深鞠躬,声音因后怕和激动而颤抖,“风某定当约束己身,管教子女,以‘拘灵遣将’之力,行正道之事,绝不敢有违天和,辜负前辈........不杀之恩!”

他知道,这等于张玄清默许了天下会拥有“拘灵遣将”的事实。这份“默许”,价值连城,却也重如泰山。

张玄清不再多言,缓缓站起身。

“好自为之。”

留下这四个字,白色的身影如同他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淡化、消散,融入了房间的阴影与昏黄的光晕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那令人窒息的威压,也随之消散。

风正豪保持着鞠躬的姿势,久久未动。直到确认张玄清真的离开了,他才浑身一软,踉跄着后退两步,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仿佛刚从水底捞出来一般,浑身都被冷汗湿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