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无声的、跨越维度的、关于“信息”、“规则”与“存在”的战争,刚刚揭开了冰山一角。
而王也,这个被迫卷入漩涡中心的年轻术士,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愤怒后,终于彻底燃起了斗志。
“陈金魁……想算我?想‘解析’风后奇门?”王也转身,迈步走入更深的夜色,身影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,只有低语在风中飘散:
“那咱们就……好好算一算。”
知晓了幕后黑手是陈金魁,以及其可能的目的与令人胆寒的手段后,王也心中那点因“小觑八奇技诱惑”而产生的荒谬与寒意,迅速被一种冰冷的、务实的算计所取代。愤怒无用,恐惧更无用。面对陈金魁这等地位、实力、心智、手段都深不可测的老狐狸,且掌握着某种超越常规认知的“观测”与“信息干涉”能力,硬碰硬是下下之策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他需要一种更巧妙、更有效,也更符合他当前状态(丹田被封,家人需护)的破局之法。
直接揭发?证据不足,打草惊蛇,反受其害。
寻求“公司”或天师府庇护?前者内部关系复杂,未必信他,且陈金魁在“公司”和十佬会中地位特殊;后者老天师闭关,张玄清师叔行踪不定,与“公司”有约,且其手段酷烈,一旦介入,后果难料。
被动防御,见招拆招?那只会永远处于下风,在对方无形的“观测网”中疲于奔命,家人安危亦难长久保障。
必须主动出击,打在对方不得不接、也不敢不接的七寸上。
王也脑海中,关于陈金魁的种种信息飞速闪过。这位术字门魁首,在异人界是出了名的算无遗策、行事周密、城府极深,看似谦和,实则骨子里带着一种基于“算尽天机”而来的、近乎傲慢的自信。他几乎没有明显的弱点,财富、权力、名声、实力,样样不缺,人脉关系盘根错节,自身修为更是深不可测。
但,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?
王也回忆起一些零碎的信息,以及诸葛观在闲聊时提到过的、关于十佬中几位前辈的轶事。陈金魁早年丧妻,未曾续弦,只有一个儿子,可惜其子并无异人天赋,且身体孱弱,早年间便因病去世,只留下一个女儿,也就是陈金魁的孙女,陈果。
据说,陈金魁对这个孙女视若珍宝,疼爱有加。陈果似乎遗传了其父,在异人修行上天赋平平,但聪慧伶俐,被陈金魁保护得极好,极少在异人界公开露面,一直在术字门势力范围内接受最优质的教育和照顾,是陈金魁晚年最大的慰藉与逆鳞。
“亲情……孙女……”王也眼中精光一闪。是了,这就是陈金魁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堡垒上,唯一的、也是致命的缝隙。这位精于算计、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术字门魁首,其内心深处最柔软、也最不容触碰的地方,便是他那宝贝孙女。
用家人威胁对手,非君子所为,甚至有些下作。王也心中本能地排斥。他不想,也不屑用这种手段。但眼下形势比人强,陈金魁的手段已然触及底线,用那种超越常理的“观测”与潜在的“信息抹除”来对付他,这本身就已经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战争。战争,没有风度,只有生死与胜负。
而且,他王也,自己不能,也不想亲自去做这件“脏活”。
一来,他需要保持“相对清白”的身份,避免与陈金魁彻底撕破脸皮后,陷入无止境的、你死我活的私人仇杀,那会将他和他家人拖入更危险的境地。他需要的是“威慑”与“逼和”,而不是“死斗”。
二来,他丹田被王也封印,实力受损,亲自去做风险太大,容易失手。
三来……他需要一个“执行者”,一个足够“光棍”、足够“不择手段”、也足够“聪明”和“有动机”去干这件事,并且事后能一定程度上分担陈金魁怒火的人。
一个人选,几乎是立刻就跳入了王也的脑海——
张楚岚。
那个在罗天大醮上被他“轻易”击败,丹田同样被封印(虽然性质不同),身世诡谲,背负甲申年巨大秘密,被“公司”关注,又被各方势力隐隐觊觎,为了生存和查明真相可以放下一切面子、甚至不介意使用任何手段的“不摇碧莲”。
最重要的是,张楚岚有动机。他被陈金魁暗中“观测”的可能性同样存在(毕竟身负疑似“炁体源流”的秘密),且他现在的处境,比王也还要被动和危险。如果能借此机会,敲打甚至震慑一下陈金魁,让他暂时收敛对“八奇技”传人(包括张楚岚自己)的过度“关注”,对张楚岚而言,有百利而无一害。而且,以张楚岚的“机灵”和“无赖”,干这种“敲边鼓”、“吓唬人”的活儿,再合适不过。
“借张楚岚这把‘刀’,去碰陈金魁的‘逆鳞’……”王也心中迅速推演着计划的可行性与细节,眼神越来越亮。这步棋,险,但或许是当前局面下,性价比最高、后遗症相对可控的一步。
胡同暗室,联手布局
找到张楚岚并不难。罗天大醮后,张楚岚似乎也回到了华北地区,在“公司”华北分区徐三徐四的“关照”(或者说监控)下活动。王也通过一些隐秘渠道(主要是利用诸葛萌对“公司”内部通讯的一些小技巧加上他自己的推算),大致确定了张楚岚近期的活动范围。
他没有直接上门,而是选了一个傍晚,在张楚岚常去的一家街边小面馆附近,制造了一次“偶遇”。
当张楚岚捧着碗牛肉面,蹲在马路牙子上,吸溜得正欢时,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:
“哟,这不是张楚岚张师弟吗?这么巧,你也好这口?”
张楚岚浑身一僵,缓缓转过头,看到王也那张带着熟悉惫懒笑容的脸,嘴里的面条差点喷出来。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警惕和无奈:“王……王也道长?你怎么在这儿?找我有事?”
“没事就不能找你叙叙旧?”王也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马路牙子上,也毫不客气地从他碗里夹走一块牛肉,“罗天大醮一别,还挺想你的。怎么样,伤好了?炁能用了吗?”
张楚岚嘴角抽搐了一下,看着王也那自来熟的样子,心里警铃大作。这位爷可是在罗天大醮上轻松击败他,又拒绝了天师度的主儿,突然找上门,绝无好事。
“托道长的福,还死不了。炁……就那样吧。”张楚岚含糊道,快速扒拉完剩下的面,就想开溜,“那什么,道长,我还有点事,先……”
“别急啊。”王也伸手按住他肩膀,力道不大,却让张楚岚感觉像是被一座山压着,动弹不得。王也凑近了些,脸上的笑容收敛,声音压低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:“张楚岚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我遇到麻烦了,大麻烦。而且,这麻烦,很可能跟你也有关系。”
张楚岚眼神一凝,脸上的怯懦和敷衍瞬间褪去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兽般的警惕与精明:“道长什么意思?”
“有人在‘看’我们。”王也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用一种……很特别,很不好惹的方式。从罗天大醮之后,可能更早,就一直在‘看’。不是普通的监视,是更高明,更……难以理解的手段。目的,恐怕是我们身上的‘东西’。”
张楚岚瞳孔微缩。他立刻明白了王也指的是什么。八奇技。风后奇门。炁体源流(疑似)。他自己何尝没有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、被无形目光窥探的寒意?尤其是在龙虎山之后,那种感觉时隐时现,让他寝食难安。
“你知道是谁?”张楚岚的声音也沉了下来。
“嗯,刚查到。”王也点点头,吐出三个字:“陈金魁。”
“什么?!”张楚岚这次是真的惊了,手里的面碗差点掉地上,“术字门的陈老爷子?他……他怎么会……”
“八奇技的诱惑,远超你我想象。”王也冷笑一声,“这位陈老爷子,恐怕不止是‘算无遗策’那么简单。他手底下,可能有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,在帮他‘观测’和‘解析’他感兴趣的一切,包括我们。我试过,差点被‘抹掉’。”
他将自己回京后的遭遇、追查过程、黑市那晚的惊险,以及推测出的陈金魁可能的手段和目的(“天道数据库”),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张楚岚,只是隐去了关于家人和诸葛家三兄弟的部分。
张楚岚听得脸色发白,额头见汗。他没想到,暗中窥探的,竟然是如此位高权重、手段又如此诡谲恐怖的人物!这比被全性盯上还要可怕!
“道长……你告诉我这些,是想……”张楚岚涩声问道。
“想个办法,让他停下来。”王也平静地说,“至少,暂时停下来。给我们,也给你自己,一点喘息的空间。”
“怎么停?去求他?去告发他?还是……”张楚岚摇头,觉得都不现实。
“陈金魁有个孙女,叫陈果,是他的心头肉。”王也缓缓道,目光如炬地看着张楚岚。
张楚岚先是一愣,随即瞬间明白了王也的意思,脸色变得更加难看:“道长……你该不会是想……让我去……”
“不是让你去伤害她。”王也打断他,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,“只是需要你去‘提醒’一下陈老爷子,兔子急了也会咬人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他可以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‘观测’我们,我们……也可以让他尝尝,最珍视的东西被人‘关注’是种什么滋味。”
“这……这是威胁!而且是用他家人威胁!这太……”张楚岚本能地抗拒,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,但用无辜家人做筹码,尤其是去威胁十佬级别的巨头,这风险太大了!一旦弄巧成拙,后果不堪设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