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让他心惊的是，数据库对王也和张楚岚后续行动的推演，也出现了大量难以收敛的、充满恶意的可能性分支，其中不乏涉及陈果安全的各种“坏结果”。显然，对方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，并且有办法让他的“数据库”也无法准确预测。
“爷爷！爷爷！”就在这时，陈果打来了电话，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，“我刚才……刚才好像遇到骗子了！有个怪人让我去老茶楼等你，我到了才发现你根本不在！而且茶楼的叔叔说今天根本没有预约！我打你电话也打不通那个号了！爷爷，我害怕……”
听着孙女带着哭腔的声音，陈金魁的心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杀意，用最温和的声音安抚道：“果果别怕，没事了，是爷爷不好，没跟你说清楚。你先回家，爷爷马上回去。路上注意安全，让保镖跟紧点。”
挂断电话，陈金魁瘫坐在太师椅上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他一生精于算计，自诩能窥得天机，掌握先手，却在此刻，被两个他原本并未太过放在眼里的后辈，用最直接、也最无情的方式，将了一军。
对方抓住了他唯一的、也是最大的软肋。
并且，展现出了足以威胁这个软肋的能力与决心。
更麻烦的是，对方似乎有办法干扰甚至反制他最大的依仗——“天道数据库”的推演。
继续斗下去？
他或许能最终凭借深厚的底蕴和“数据库”的力量，铲除王也和张楚岚。但对方临死反扑，陈果的安全……他不敢赌，也赌不起。尤其是王也那神鬼莫测的“风后奇门”，若真不顾一切发动，会造成多大的破坏和变数，连“数据库”都难以完全模拟。
妥协？
意味着他必须停止对王也（可能也包括张楚岚）的“观测”与进一步的行动，至少是明面上的行动。这等于承认失败，放弃对“风后奇门”这个绝佳。
孙女陈果带着哭腔的电话，如同最后一根稻草，压垮了陈金魁心中那杆名为“权衡利弊”的天平。他瘫坐在冰冷的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中那张清晰到刺眼的陈果喂鱼照片，边缘已被他无意识中捏得微微发皱。静室内，名贵的沉香依旧袅袅升起笔直的青烟，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宁静，反而衬得空气凝滞，令人窒息。
愤怒，如同岩浆，在他胸中翻滚咆哮，几乎要冲破那副惯常的、温文尔雅的躯壳。他陈金魁，术字门魁首，十佬之一，以“神机妙算”闻名异人界数十年，何曾受过如此赤裸裸的、近乎羞辱的威胁？尤其威胁者，还是两个他眼中乳臭未干、本应在他“天道数据库”的观测下无所遁形、乃至可随意拿捏的后辈！
奇耻大辱！
杀意，如同实质的冰锥，在他眼底凝聚。他有无数种手段，可以让王也和张楚岚无声无息地“消失”，让他们背后的势力都查不出半点痕迹。凭借“天道数据库”的推演，他甚至可以设计出天衣无缝的“意外”，或者引导其他势力与之冲突，自己坐收渔利。
然而，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照片上孙女那张天真烂漫的侧脸，耳畔回响起她刚刚那带着哭腔和后怕的声音时，那翻腾的杀意与怒火，就如同撞上了万丈冰山，瞬间凝滞、冷却，最终化为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无力感。
对方没有伤害陈果。
甚至没有真正接触她。
只是“展示”了能力，以及决心。
但这“展示”，比任何实质性的伤害，都更让陈金魁感到恐惧。
这意味着，他自以为固若金汤、布下天罗地网保护的孙女，在对方眼中，或许并非不可触及。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、诱骗陈果离开学校的简单骗局、以及将照片和留言神不知鬼不觉送入他这间戒备森严静室的手段……无一不说明，对方不仅有这个能力，而且心思缜密，行动果决，绝非虚张声势。
更重要的是，对方留下了“谈判”的余地。“三日之内”，“清风茶馆一叙”。这既是最后通牒，也给了双方一个台阶。
如果他现在不顾一切，动用所有力量去铲除王也和张楚岚，能否在对方做出更过激反应前得手？即便得手，对方临死前的反扑，会以何种形式、何种程度针对陈果？“天道数据库”的推演，在涉及王也“风后奇门”这种能制造“变数”和“信息扰流”的存在，以及张楚岚那身世诡谲、可能隐藏着未知底牌的情况下，给出的结果充满了大量难以收敛的、危险的可能性分支。
数据库冰冷地提示：“目标王也，掌握规则层面干涉能力（风后奇门），极端情况下存在引发局部时空紊乱、信息湮灭或大规模连锁‘变数’的可能，对指定保护目标（陈果）构成不可预测风险的概率为47.8%。目标张楚岚，因果纠缠度极高，存在未知变量，威胁评估模型置信度不足。”
47.8%的概率，陈果会因他的报复行动而遭遇不可预测的风险。这个数字，如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，高悬于陈金魁心头。他一生精于算计，追求最高的成功概率和最可控的结果，绝不允许自己最珍视的人，暴露在如此高的、不可控的风险之下。
“赌不起……”陈金魁闭上眼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干涩、仿佛砂纸摩擦的叹息。所有的算计、所有的谋划、所有的野心，在孙女可能遭遇的危险面前，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他再次将心神沉入“天道数据库”，这次不是推演如何报复，而是推演妥协的代价与后续发展。
数据库飞速运转，海量数据流奔涌，构建出无数种可能性。
如果他选择妥协，停止对王也（及张楚岚）的直接“观测”与针对性行动，并给予对方某种形式的“保证”：
——王也和张楚岚的威胁暂时解除，陈果的安全风险显著降低。
——他“天道数据库”针对“风后奇门”及“炁体源流”的数据采集将暂时中断，相关研究进度放缓。
——存在被其他势力察觉他暗中行动的风险（虽然极低）。
——王也和张楚岚可能得寸进尺，提出更多要求（概率较低，数据库分析王也性格偏“懒散守成”，张楚岚更关注自身安危，在获得基本安全保证后，倾向于息事宁人）。
——他在十佬会及“公司”眼中的形象与威信可能受到微妙影响（如果消息泄露，但概率极低）。
——长远来看，“八奇技”的秘密仍具巨大价值，未来仍有其他机会。
两害相权取其轻。
继续对抗，风险极高，且直接威胁陈果。
选择妥协，损失可控，核心利益（陈果安全、自身地位、数据库长远存在）得到保障，只是暂时放弃对两个特定目标的“深度观测”和可能的数据收获。
对于一个精于计算的术士而言，答案，似乎已经不言而喻。
只是，这“答案”带来的屈辱感与挫败感，如同毒药，侵蚀着他的骄傲。
他陈金魁，竟然要向两个小辈低头？
竟然要被逼着，放弃自己谋划已久的、对“八奇技”奥秘的探寻？
“唉……”
又是一声长叹，在寂静的静室中回荡，充满了英雄迟暮、虎落平阳的苍凉。
良久，陈金魁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深邃光芒的眼眸，此刻显得有些浑浊，也有些疲惫，但深处，已是一片冰冷而清醒的决断。
他拿起那张照片，指尖拂过陈果的笑脸，眼神柔和了一瞬，随即重新变得坚硬如铁。
他按下了静室内一个隐秘的通讯按钮。
“传令，‘观天’计划，针对目标‘巽风’（王也内部代号）、‘坎水’（张楚岚内部代号）的所有主动探测、信息搜集、行为预测及潜在干预预案，即刻起，无限期暂停。相关数据流转入最低权限静默存储，非我亲自授权，不得调用、分析、外泄。”
“另外，备车。去‘清风茶馆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