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王也,身负‘风后奇门’,乃甲申之余韵,八奇之变数。你之劫,非独你之劫,亦与这天下气运,隐隐相连。”
“陈金魁以‘天道’之名,行窥私欲之实,其心已偏,其道已浊。他所图谋的,远不止‘风后奇门’一术。放任其下去,必生大患。”
“你既来我龙虎山,将自身因果与劫数呈现于我眼前,便是缘法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,骤然刺向王也,那目光中蕴含的威严、决断、与一种近乎“天道无情”的霸道,让王也瞬间如坠冰窟,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!
“王也。”
张玄清的声音,陡然提高,如同九天惊雷,在偏殿内轰然炸响,带着一种言出法随、不容置疑**的绝对意志,清晰地烙印在殿内每一寸空间,也烙印在王也的灵魂深处:
“自今日起,你便暂留龙虎山。”
“你之因果,我接了。”
“你之劫数,我担了。”
“凡欲动你者,便是与我张玄清为敌,与这龙虎山为敌。”
“陈金魁若再敢伸爪,我必亲上术字门,拆了他那劳什子‘天道数据库’,让他知道,何为真正的‘天威’!”
“其余魑魅魍魉,若敢越雷池半步,窥视我龙虎山庇护之人——”
他略一停顿,整个偏殿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,那幅巨大的黑白阵图也仿佛瞬间凝固,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杀意!
“——杀、无、赦!”
“勿谓,言之不预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一片死寂。
香炉中的青烟,仿佛都被这恐怖的宣言所震慑,凝滞了一瞬。
王也呆立当场,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那“我接了”、“我担了”、“杀无赦”的冰冷字句,如同惊涛骇浪,在他脑海中反复冲撞、回响!
接了?担了?杀无赦?
张玄清师叔……竟然真的答应庇护他?而且是以如此霸道、酷烈、不留丝毫余地的方式宣告?
这意味着,从此刻起,他王也,正式处于龙虎山代掌教张玄清的羽翼之下!他的麻烦,就是龙虎山的麻烦!任何想要动他的人,都必须先掂量掂量,能否承受得起那位“行走的天灾”的怒火,以及整个龙虎山的雷霆反击!
这不再是简单的“收留”或“指点”,这是赤裸裸的、旗帜鲜明的庇护!是以张玄清的无上威名与龙虎山的千年底蕴为担保的、最强硬的宣言!
震惊、难以置信、狂喜、茫然、以及一丝深沉的敬畏与不安,种种情绪如同火山爆发,在王也胸中交织冲撞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张玄清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冰封的脸上,似乎几不可察地,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,那弧度转瞬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“怎么?吓傻了?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,却少了几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杀意,“还是觉得,我张玄清的话,不足为信?”
“不!弟子不敢!”王也猛地回过神来,连忙再次伏地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,“弟子……弟子只是……万万没想到……师叔大恩,弟子……无以为报!”
他是真的没想到。本以为最多是得到一些指点,或者一个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,却没想到,张玄清竟然给出了如此强硬、如此彻底的庇护承诺!这简直是将他自身的“劫数”,一肩担了过去!这份担当,这份气魄,让王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震撼。
“不必言谢。”张玄清摆了摆手,转身走回阵图前,语气恢复了平淡,“我庇护你,非为私情,亦非怜悯。而是因为,你的‘风后奇门’,你的‘劫数’,你的存在本身,对我,对龙虎山,对这场即将到来的、席卷天下的‘变局’,或许……都有其价值。”
“价值?”王也抬起头,眼中仍有不解。
“变数,本身就是最大的价值。”张玄清没有回头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阵图,“陈金魁想将一切都纳入他的‘数据库’,以‘算尽天机’来掌控一切。老天师兄追求的是‘道法自然’,‘无为而治’。而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:
“我要的,是一个有序、可控,却又充满无限可能与生机的‘未来’。你的‘风后奇门’,是‘变数’,是‘规则之外的可能’。掌控你,或许就能更好地理解乃至引导这场‘变局’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他转过身,目光再次落在王也身上,那目光中,似乎多了一丝审视与期待:
“我需要知道,你这颗被各方觊觎、被劫数缠绕的‘棋子’,最终,是会沦为棋盘上任人摆布的牺牲品,还是能跳出棋盘,成为执棋之人,甚至……掀翻这盘棋。”
“这,就是我对你的‘投资’。也是你留在龙虎山,需要付出的‘代价’——变强,活下来,然后,向我,也向这天下,证明你的价值。”
王也深吸一口气,心中所有的迷茫、不安、侥幸,在这一刻,都被这番话涤荡一空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施舍,是投资。
不是庇护,是交易。
用龙虎山的保护与资源,换取他王也这个“变数”的成长与未来的可能性。
很公平。
也很……张玄清。
“弟子,明白了。”王也缓缓站起身,尽管身上依旧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伤痕,但眼神已然焕发出一种新生般的光芒,清澈,坚定,再无丝毫犹疑。
“弟子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师叔期望,不负龙虎山庇护之恩。”
“很好。”张玄清微微颔首,“田晋中会为你安排住处与一应所需。你丹田的封印,寻常手段难解,但龙虎山自有秘法可尝试,亦可助你固本培元,疗愈心神损伤。至于‘风后奇门’的修行,我不干涉,你自行体悟。若有疑难,可来问我,但仅限于‘道’之根本,具体术法,需你自悟。”
“是,师叔。”王也恭敬应道。
“另外,”张玄清补充道,“你既暂留龙虎山,便需守我山门规矩。不得随意下山,不得泄露山门机密,不得干涉山门内务。平日可在限定区域活动,亦可去藏经阁翻阅部分典籍。你的家人,诸葛家那三个小子会继续照看,我会让山下的人留意,确保无虞。”
考虑得如此周全。王也心中感激更甚,再次躬身:“多谢师叔。”
“去吧。”张玄清挥了挥手,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黑白阵图,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宣告与对话,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王也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立于阵图之下、白衣如雪、仿佛与这方天地规则隐隐相合的孤高背影,然后,深深地,再次一揖,转身,轻轻退出了偏殿,反手将门掩上。
站在殿外,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,驱散了殿内的寒意与压抑。王也抬头,望向龙虎山清澈高远的天空,长长地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那口浊气中,仿佛带走了所有的疲惫、迷茫、与绝望。
虽然前路依旧凶险,劫数依旧缠身,但至少此刻,他不再是一个人。
他的背后,是龙虎山,是那位言出法随、杀伐果断的玄清师叔。
有了这方立足之地,这片遮天羽翼,他终于可以稍微停下那无止境的奔逃与挣扎,静下心来,疗伤,修行,思考,积蓄力量。
然后,去面对那注定无法逃避的因果,去迎接那必将到来的风暴。
去……掌控,或者打破。
他握了握拳,感受着体内那被封印却依旧顽强的炁息,以及灵魂深处与“风后奇门”那玄妙的共鸣,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