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3章(2 / 2)

“再,一剑封喉。”

车厢内静寂如死。

直到这时,汝南王才再次开口,声音低得如一口埋在泥土下的古井:

“我认了。”

“这一局,我认输。”

“输给了你。”

“陛下。”

“你才是真正的……剧作者。”

“我们,不过是你布景的幕布罢了。”

他语毕,仿佛再无力开口,整个人倚靠在马车之中,如同老去了几十岁,连脊背都佝偻了几分。

只余外头,一道道火光闪烁,兵刃寒光如铁,照得车帘浮浮沉沉,仿佛也照着他这十年来,步步为营的执念与心血——

一夕崩塌。

一朝尽散。

……

马车内。

静得可怕。

帘外,是兵马森然,是火把燃烧,是重重杀机逼近的冷风。

帘内,却仿若棺中。

死寂、昏暗、沉沉如铁。

汝南王仍坐在原地,身披斗篷,眼眸低垂,仿佛一尊失了魂魄的石像。

一炷香的沉默。

忽地。

他动了。

猛地一震,仿佛电流穿体,双眼蓦然睁开,寒光炸裂!

“我还没输!”

他嘶哑低吼,声音仿佛从咽喉中撕扯而出,带着一股死地求生的狂烈!

“我还——没输!!”

他猛然伸手,抓起案前的短匕,一把扎入车壁木柱中!

那一声“哐啷”,如铁破空,震得整辆马车都为之一颤!

元无忌等人听得车内动静,眉头一挑,随即挥手止住将士靠近。

马车帘内。

汝南王缓缓站起,脚步微晃,眼神却愈发灼灼。

他眼中,燃起了一种濒死之人的疯狂光芒!

“是!”

“我输了一局!”

“但我还活着!”

“人只要活着——一切都有可能!!”

他咬牙切齿,低声怒吼,声音如厉鬼哀鸣。

“陛下确实算尽一切。”

“连康王是他的人我都没料到。”

“连墨染……都不是我的人。”

“但我,还有一人——”

他目光一冷,猛地抬头!

眼中爆出狞光,咬字如刀:

“付!长!功!!”

……

“对!”

“付长功!”

他眼眸死死盯住帘外,仿佛那黑夜中,就藏着一柄未曾拔出的绝世利剑!

“天机山高手榜第十!”

“真正的杀器!”

“我尚有此人未动!”

“那是我留给自己,最后的路!”

“若局已死,那便破局!”

“若局难活,那便杀出一条血路来!!”

他说着,忽地伸手,猛地一扯身后的斗篷,将藏于袖内的一枚白玉哨,拽在掌中。

那是专属密令,只有付长功知晓的信物。

轻轻一吹,哨音无声,唯有特制玉孔发出一种极细极隐的低鸣。

外人听不见,唯有被训练过的暗杀者可感知!

此哨——只为“破局”而鸣!

“付长功!”

“我知你一直在暗处观望。”

“你是剑,是血,是命!”

“你既愿追随本王……那便是时候动手了!!”

“给我——杀出去!!”

“杀出这座洛陵!”

“带我回汝南!”

“只要我能活着回去……哪怕是狼狈地、逃命地——”

“我还能翻盘!”

“我还能东山再起!!”

他语落,眼神疯狂,脸色扭曲,一字一句,咬得血都几欲渗出口角。

“你以为我只为一朝一夕?”

“我谋的是天下!”

“天下未定!”

“我,怎能认输?!”

……

帘外风更紧。

火光猎猎,寒意逼人。

而就在那森然肃杀的阵列之中,不知哪一处黑影轻轻动了。

远处屋檐,一道微不可察的轮廓,缓缓掠动。

长风拂袖,夜色如墨。

仿佛有一道影子,悄然游离在军阵边缘,若隐若现。

他戴着斗笠。

身披灰袍。

静若孤狼,悄似幽灵。

正是——付长功。

……

而马车之中。

汝南王缓缓坐下,重新整理衣冠,面色冷肃,眼神幽沉。

他轻轻掸了掸斗篷一角的尘埃,仿佛重新穿上了“王”的外衣。

他眼中,再无惶惑之色。

唯有一抹幽深的念想:

“淮北王已死。”

“可我还活着。”

“这场戏,没那么容易落幕。”

“我还有人。”

“我还有命。”

“我,还有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