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5章(2 / 2)

他依旧专注地拭刀,像听的不是朝命,而是昨夜那场东岭小雪。

“不是说,陛下此番新政,要启用实干之人?”

“你从三党乱始至今,几乎未曾一日懈怠。”

“数场破敌之战,皆由你起手——无功可夺,无将可替。”

“为何此次,竟连一句征询都没有?”

“陛下……是否忘了临州,还有你?”

庄奎终于放下战刀,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
那眼神淡淡的,却带着一丝古怪的安静。

“陛下未忘。”

“是他们……不敢提。”

徐学忠一怔:“你说什么?”

庄奎起身,走到案边,拈起一封未拆军函,随手搁回。

“我的性子,你不是不知道。”

“人上人下,朝中朝外,我向来不喜规矩。”

“当年我敢在帅台上顶了王擎重一句。”

“他那时候还只是户曹监——现在是吏部尚书了。”

“你说他会怎么报我?”

“更别说,我曾当众斥过林志远那个狗才,罚他军营外站到天明。”

“这些人,哪一个是大度之辈?”

“如今他们得了权,谁敢荐我?”

“谁敢用我?”

徐学忠神情复杂,一时间竟无话可说。

他知道庄奎说的不是虚言。

他这个主帅,刀下不讲情,案上不讲礼。

打仗第一,别的都靠边。

得罪人,不是偶尔——而是常态。

这几年,陛下在临州借兵,他便借。

朝中来人调将,他便调。

可只要谁开口提一声虚政花功,庄奎便当场驳回。

徐学忠低声道:“可陛下不是那等小心眼之人。”

“他该知道你忠心。”

“你……也辅佐过他,替他破了两城,断了三线。”

“若不是你在潞北一战突围成功,陛下那时——”

“我不图记功。”庄奎忽然打断他,语气平淡。

“我只是,打仗。”

“陛下若记得,我便在。”

“若不记得,我便守这临州。”

“我一人,值一军。”

“朝堂之上,不缺个庄奎。”

帐中一时沉寂。

冷风自帐缝灌入,摇得案上灯影如水。

徐学忠张了张嘴,终还是没劝出来。

他看着庄奎的侧影,那双曾提刀一跃斩敌于万军之中的臂膀,此刻却按在一张普通木案之上,如山如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