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0章(2 / 2)

空气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凝结了。

整个醉梦轩陷入了比方才更为彻底的沉寂之中。

魏瑞——那个谁都知道的魏瑞。

那位三朝之中,敢上殿咆哮斥相、批驳天子、连中书机要都能驳回重写的魏笔架!

他不是不忠,不是不贤,恰恰相反——他太忠、太贤、太直。

直到连皇帝都头痛,连清流都敬而远之,连新党都不敢碰!

此人,这些年来一直在西都担任大相顾问职,却始终没有进入权力核心。

因为没人敢用他!

不是不配用,而是——用不得。

太刚了。

太直了。

太不可控了!

可是现在,陛下竟然——真的用了?

一瞬间,香山七子脑海中闪过无数记忆。

那年边境军制改革,是魏瑞第一个站出来上疏,言辞凿凿,直指军权私化之弊,结果惹恼了前朝皇帝,被贬西都十年。

那年田政废新法,他直谏六疏,三日不休,最后一封疏中用了“此政若行,朝亡于五年,民怨于三年”的狠话,当场激怒当朝相国。

连许居正当年还在礼部任时,见到魏瑞都要避其锋芒。

就是这样的人,萧宁……竟然敢用?

王案游嘴唇微张,喃喃开口:“他真的……敢用魏瑞?”

“疯了……”长孙川忍不住低语,“他是疯了么?!”

“不,这不是疯。”郭芷缓缓摇头,神情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凝重。

“这是……天子要用他的刀了。”

“魏瑞,是刀锋。”

她的声音越说越低,却像是一把钉子,死死钉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
“先用许居正,打定大局;再以边孟广,夺左之印;最后以魏瑞,横斩中枢。”

“此三人,不是平衡,而是三面围剿。”

“陛下不是妥协派系,而是彻底重塑朝局!”

“他要清理的,不止是新党。”

“是整个旧的政治格局。”

香山七子沉默了。

他们这些年读书明理,入仕从政,自觉看透了庙堂风云。

可就在今日,他们才意识到——

庙堂之上,有人已走到了他们的前面。

不是许居正。

不是王擎重。

不是边孟广。

而是——那位少年天子。

他用三相人事,用三道意志,用三层惊雷——

轰塌了一个时代。

也打破了他们的认知。

魏瑞任中相,这不止是任命一个人,这是告诉天下:从今往后,再没有新旧之党,只有敢不敢听命行事、敢不敢为我所用!

那一刻,醉梦轩内鸦雀无声。

王案游低低一叹:“我们这群人,真是……想得太浅了。”

“原以为看得通透,原来,皆在他算中。”

“香山书院,自诩为士林脊梁。”长孙川轻声自嘲,“可今日看来,这脊梁……也未必撑得住这新天。”

许瑞山神情复杂至极,他终于明白,父亲许居正近日为何日日沉默,原来,连他也不敢断言这少帝到底想做什么。

如今真相揭晓,竟是这般……雷霆万钧!

他喃喃一句:“魏瑞……中相……”

“好一个萧宁啊。”

窗外风声骤起。

那是东南之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