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来还待再劝,目光却与屋内那双冷淡而锐利的眼睛对上——石宗方没有说话,也没有起身,但那一瞬间的神情,分明已经在告诉他:多说无益,速速离开。
院门口的空气,似乎也因为这一瞬的沉默而凝滞了片刻。
福来只好抱拳,压低声音道:“既如此,在下不便多扰,告辞。”
福来在门口站了片刻,见屋内那位石先生连正眼都不愿给他一个,心中虽有一肚子话想说,却也明白——这等脾性的人,越是多言,只会越招人厌。
何况许大人早就叮嘱过他,务必以诚相待,若不能请得石宗方,也切莫生出半点口舌之争。
于是,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封红封绫带束好的信,轻轻放在门槛之内,向着屋里作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,沉声道:
“不过,石先生,信我放在这里。是否过目,全凭先生之意。”
话音落下,他转身跨出院门,牵马而行。马蹄敲击青石巷面的声音渐渐远去,直到被晨雾吞没。
院门轻轻合上,四下又恢复了清寂,只剩下檐下微微垂落的露水,顺着瓦角滴落在青石上,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声响。
石宗方目光冷淡地扫了那封信一眼,没有伸手去拿,只是转回身,继续坐到那张斑驳的长案前。
那红封绫带,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条碍眼的颜色——仿佛有人硬要在他的演算图中间泼上一道鲜红,让他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排斥感。
他低低哼了一声,心道:
“许居正……朝中那位宰辅?他倒也算有些学问,奈何终究是仕途之人,心思都在权术与章奏上。此番来信,恐怕也是被圣上差了话,奉旨而行罢了。”
他并没有任何要拆开的意思。
对石宗方来说,眼前的陶盘、竹筹、井尺,才是能触碰到真实的器物;纸上的比值、比例,才是能让人窥见天地秩序的线索。至于那封信,不过是一叠写满虚言的纸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