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荒唐。”这是他本能的第一反应。
可那三个字,却在他脑海里像是烙印一般挥之不去。
他清楚,这不是市井闲谈中常见的“圆的周长除以直径”等粗浅说法,而是真正进入了测度的领域。
信中说此数“虽近精,尚虑有微差”,这句话分明是在承认不完美,却又带着求真之意。
这不是摆架子的口吻,也不是虚张声势的辞令。
他心头的怀疑,与一种莫名的冲击感混杂在一起。
——若这是真的呢?
他甚至不愿让自己继续想下去,可那种被人不声不响走近自己多年执念核心的感觉。
就像有人闯进了他的密室,在他最珍视的案卷上留下了一行字,而且还恰恰写在他反复推算、尚未定论的那一页。
石宗方的呼吸变得微深,他能感到心口有一丝异样的热。
他试着安慰自己——或许,这不过是许居正为了请他出山,故意抛下的诱饵,把“圆周率”三个字放在信中,就是为了激他的好奇心。
但他又很清楚,许居正这种人,不会轻易在学术的事上胡乱作假,更不会用术算来骗人——那是自毁名声的做法。
信纸上的墨色仍旧微湿,映着晨光泛着柔和的光泽。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来回停留,每一次呼吸,胸腔里那股被撩动的冲动都更强一分。
他抬起头,看向案上的陶盘与绳尺,忽然生出一个极不情愿承认的念头——他想看看,那所谓的“圆周率”,究竟是多少。
若它真如信中所说,“虽近精,尚虑有微差”,那他便要用自己的方法去证它、改它、磨它至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