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位工部郎中笑了一声:“许公方才分下的《术算纲要》,正是今日之要。石宗方若看不上官场俗务,任他去也,不碍咱们手里的事。”
他们的语气平淡,从容之中带着几分笃定。
像这种“请不来”的事,早在他们心中,是与“水向下流”一般自然的道理——无需惊讶,也无需感慨。
许居正微微颔首,正要开口,就在此时——
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比方才福来的还快,甚至带着一点慌乱。
紧接着,一个年轻的仆人从外头疾步跑进来,几乎是跨过门槛就急急俯身行礼,声音还带着没来得及收住的气息:
“大人——门外……石宗方求见!”
厅堂里,那声“石宗方求见”落下的瞬间,仿佛空气都被定住了。
阳光透过槅窗,静静落在几案上,照亮摊开的《术算纲要》抄本,可此刻再无人低头去看。
翰林编修本是手执竹简,正要展开第一页,听得这话时,手中竹简微微一滞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道推住,半晌没能翻下去。
国子监博士原本斜倚着椅背,神情悠然,可那一刻,背脊猛地绷直,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,甚至还下意识地去看身边的同僚,仿佛想从别人的眼里找到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白须工部郎中眉毛一抖,抬起的目光像是钉子一样钉在来报的仆人脸上,盯得那小厮有些发怵。
“你……你说谁?”他的声音微哑,像是嗓子里生了锈,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名字。
那仆人屏着气,恭恭敬敬地重复了一遍:“石宗方……就在门外。”
短短七个字,却像在这厅中投下了一枚沉重的石子。
先是片刻的死寂,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震荡感,从每个人心底慢慢升起。
他们这些人,方才还在几乎一致地断言——请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