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日,是我让他去鼓动你们。是我告诉他,要说援军三日必至。是我把你们的希望,托付在那三日之上。”
“所以,若有罪,他无罪!”
“有罪的,是我!”
“是我赵烈,欺瞒了全军!”
他一步上前,昂然挺立,像是把自己交到所有人手里。
“你们要杀人,杀我便是!宁萧,他不过是奉我之命,他的性命,与你们无关!”
喊声在这刹那又一次炸开,比方才更汹涌。
“你说是你就能算数?!”
“赵都尉,你这是包庇!”
“当日赌约,所有人都在场听见的!那小子亲口应下,如今怎能一笔抹去?!”
“不能便宜他!杀了他!”
人群中的嘶吼再次高涨,情绪彻底失控。
可赵烈并未后退半步,他脸色苍白,却声音沉稳,像铁石撞击在每一个士卒心头。
“赌约是他应下的没错,可那赌约的背后,是我授意!”
“你们若认定要有人死,那便杀我!我替宁萧受死!”
广场上的空气像被撕裂。
这一句话,把所有士卒的呼吸都压住了。
无数双眼睛望向赵烈,复杂得几乎说不清楚。
有人愤怒,有人震惊,有人眼圈发红。
他们没想到,赵烈竟当众说出“我替宁萧受死”这样的话。
韩守义愣了一瞬,旋即冷笑出声。
“好,好一个替人受死!”
“赵都尉,你是打定主意要护着那小子了?”
“可惜啊,这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!一人一命,他答应了赌约,就该履行!”
“你再怎般替他遮掩,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——三日已过,援军未到,他宁萧,欠全军一个交代!”
他的声音再度煽动,试图把人心拉回狂热。
士卒们再次喧嚣,刀剑拍击在甲胄上的声响此起彼伏,像是一场即将吞噬一切的暴风雨。
赵烈独自站在风暴中心,双目如炬,任凭怒火与咆哮席卷。
他没有再与韩守义辩驳,也没有再解释一字。
只是挺直脊背,缓缓举起双手,声音沙哑,却坚定如铁:
“宁萧无罪!我赵烈,愿以此身谢罪!愿替宁萧受死!”
话音落下,广场上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这一次,怒火与震惊交织,撕扯着每一个士卒的心。
他们看着赵烈孤立的身影,心中涌动的,不再仅仅是愤怒,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与沉重。
可是,那些怒吼与煽动,仍未停息。
风声呼啸,旌旗猎猎。
在这片汹涌的喧嚣中,赵烈孤独而坚毅的身影,像是被烈火焚烧的孤峰,笔直地立在中军广场的中央。
他以一己之躯,承受着全军的怒火。
他以一己之命,替另一个人立下了最后的屏障。
——这一刻,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只剩下一个决绝的誓言:
宁萧,不可死。
哪怕,换自己去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