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0章(2 / 2)

“说让他一人留下。”

他顿了顿,喉咙里似乎还有雪没化开。

“我当时心都凉了。”

梁桓也是。

他记得那时的感觉。

萧宁站在他们面前,让他们退。

一句一句说得沉静。

可那份沉静,在他们看来,不是坚定,而是——孤注一掷。

“他说……他要一人退军。”

梁桓自言自语般开口。

“我当时真想当场拦住他。”

赵烈咬紧后槽牙。

“谁不是这么想的。”

他们都以为,萧宁这是在用命赌。

赌拓跋努尔会不敢动。

赌北疆三十万不会在城前把他劈成血泥。

可那时候,没有人觉得这赌能赢。

静了半晌。

陆颉终于开口。

“可陛下……真的做到了。”

这一句话,不像是说给别人听,倒像是说给自己听,用来确认——这不是错觉。

“我当时以为,拓跋努尔要动手了。”

董延低声道。

“那一刻,他举手,铁骑前压,我看见他们距离陛下不过数米距离啊。”

几米而已的距离。

换作以往,已经是生死之间的距离。

再进一步,就是撞城、杀阵、铁与血。

“我已经准备好冲下去了。”

赵烈声音带着沙。

“只要刀一出,我就死在最前面,也要把陛下护回城里来。”

说到这里,他停住了。

因为现在想起来——

他们根本救不回。

那三十万,一旦前压,就像雪崩一样,没有任何人能逆着冲回去。

但是——没有那一步。

铁骑没有压上来。

拓跋努尔没有挥下那第二个手势。

他们退了。

退得那么干脆,退得那么稳,退得像是……被人逼着退的。

可那逼他们的人,只是一人。

“只是……”

陆颉抬起头,目光里满是无法解释的困惑。

“为什么?”

这句话,所有人心里都在问。

为什么退?

明明他们站在绝对优势上。

明明他们只要前压一步,陛下就死了。

明明……没人觉得陛下能挡住三十万。

“我想不明白。”

梁桓轻声说。

“我真的想不明白。”

董延摇头。

“陛下不是赌。”

“他不是胡来。”

“他一定是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东西。”

可是什么?

雪落在他们盔甲上,压得沉沉的。

那份困惑,却压得更沉。

“陛下…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……”

赵烈喃喃。

像是在问天。

也像是在问自己。

更像是在问那个站在城门前、没有人能看透的少年帝王。

那一刻的萧宁,他们谁也读不懂。

风雪在坡顶卷起。

陆颉终于收住思绪,呼出一口长气。

“先别想了。”

“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
韩云仞点头。

“要不要回平阳?”

话一出,全场又沉。

回。

代表靠近。

代表干预。

代表——告诉拓跋努尔:萧宁并非孤身。

那就等于把方才那一战的意义,从“帝王独立”变成“帝王被拥立”。

那样,锋就不再锋。

气就不再气。

今日退军,就会重新被改写。

“不能回。”

赵烈的声音很低,却没有半分犹豫。

“不回。”

陆颉也落下。

董延点头。

“敌军退军,肯定是因为陛下用了什么计,现在回去,怕是会坏陛下大事。”

梁桓沉声:

“对,我们留在这里,继续观望。”

韩云仞接道:

“远守。”

赵烈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没有震,没有惊,只有一种被彻底压实过后的坚定。

“陛下既能一人退敌。”

“那我们,就一人不添,一言不扰,一步不乱。”

“我们就在此等。”

大雪继续落下,把百余骑的盔甲和战马覆盖成一片沉白。

他们不动。

像一堵立在风雪中的暗墙。

无声。

无形。

却在静静守着那一人刚刚立起的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