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6章(2 / 2)

助他?

借他?

押全部生死在他身上?

——这不是谋,这是疯。

他闭了闭眼,许多关于萧宁的传闻,在心底浮现,一条条、一件件,如污泥堆叠般呈现。

他记得很清楚。

那个被称为大尧“第一纨绔”的皇帝。

继位前,醉酒逐月,斗鸡走马,夜宴十里紅灯,不识政理,不论军务,花天酒地,荒唐至极。

京中酒肆、赌坊、花院,只要提“小昌南王”四字,便无人不知,无人不笑。

说他什么?

“生而无骨。”

“笑里无心。”

“眼中无人。”

一个被当做笑柄养大的小王爷。

然后是登基。

登基那日,大尧朝堂本以为换了个傀儡。

人人都知道,真正掌权的,是那几个老臣,是三党,是世家,是穆家,是荀氏。

萧宁不过坐在最华丽的位置上,像个挂在庙里的神像。

好看,无用。

清国公甚至还记得人传的话:

“萧宁?他一个人,连大尧一只带巾小吏都说不过。”

“他读书十年,连字都写不端正。”

“让他批折?不如让他写请帖。”

“他知道军粮一石多少钱吗?他知道一骑行军一日消几两盐吗?”

“不知道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这就是拓跋燕回说的——帮手?

清国公心中发出一声冷笑,却没有声音。

笑到后面,甚至连笑意都淡了。

是了。

萧宁会帮?

他怎么帮?

凭什么帮?

拿什么帮?

——拿他那张被群臣架着才坐得稳的龙椅吗?

清国公抬眼,目光漠然而空。

他甚至能看到未来的荒诞结局:

拓跋燕回举着大尧的旗,走进大都,让所有人知道她投敌叛国。

然后呢?

大尧自己被拓跋努尔碾碎。

萧宁成灰。

拓跋燕回随之陪葬。

没有仇。

没有局。

没有逆转。

只有死。

荒唐。

太荒唐了。

甚至不值得怒。

清国公心中缓缓浮出一个念头:

她真的疯了。

或者……

或者多年沉忍,使得她已经走到了绝境,不惜抓住任何一个能称为“可能”的希望。

就像一个在深井中落了十年的之人,看见头顶一丝缝隙的光——便以为那是出口。

可那不是出口。

那是井口外的天光。

仰望得再久,也不代表能上去。

清国公的喉中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
不是怜悯。

不是可惜。

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冷。

他承认,拓跋燕回胆识极大。

承认她心志极硬。

承认她愿意为血为亲为仇走到底。

但他不能理解——

为什么是萧宁。

为什么偏偏是萧宁。

为什么是一个连自家朝堂都快压不住的、被传为天下笑话的年轻皇帝。

清国公甚至想问:你是被大尧的言辞骗了?还是被虚名迷了?

可是他没有问。

他知道她不会被骗,也不会被迷。

她不是那种不识棋局的人。

可正因为如此,这件事才更让人难以接受。

因为——

一个聪明至极的人,会选择一条明知九死,不见一生的路。

那只说明一件事:

她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了。

清国公心中沉沉地痛了一下。

非常轻。

却沉。

像旧伤,在寒冬里裂开了一条并不明显的缝,却让人一夜睡不着。

五皇子败亡那年,他亲眼看着。

他亲眼看见兄弟之情如何变成刀刃。

他亲眼看见信任如何化为毒酒。

他知道——

在这天地之内,人,比军,比权,比谋,都更可怕。

所以他不信人。

他尤其不信一个出身于帝室,却从小被权力架空、被世家架空、被朝臣架空、被命运架空的皇帝。

这样的人,能成事?

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