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1章(2 / 2)

那城楼上的孤影,风里摇曳。

却依旧不动。

仿佛他早就知道这一切会来。

也仿佛——

他有某种别人不知道的底气。

清国公盯着那小小的影,眉头缓缓皱起。

“……不对。”
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

“为什么身上,看不到任何……绝望?”

“大军压境,你竟然也不觉得慌乱?甚至没有打算逃跑?你在等什么?”

他忽然觉得一阵不寒而栗。

那一瞬间,他甚至怀疑:

——萧宁真的只是空城?

——他真的没有伏笔?

——真的……会束手待屠?

清国公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紧。

“你……到底埋了什么?”

“你到底又算到了什么?”

“你……想做什么?”

风雪呼啸。

杀声震天。

平阳城上那孤影忽然缓缓抬起头。

清国公的心脏,第一次在这一日里猛地一跳。

那少年抬头的动作,不是惊慌。

不是畏惧。

不是绝望。

而是——

像在迎接什么。

像在等待某个时刻终于到来。

清国公忽然觉得脊背一凉。

“……萧宁。”

“你到底……准备了什么?”

……

风势在午后忽然起了。

仿佛平阳外层层压下的那口沉闷铁锅,被看不见的巨手往下一按,连空气都沉得发紧。

土坡上的积雪被风刮起,拍在盔甲上,啪啪作响。

赵烈站在坡头,披风在暴风雪里猎猎翻腾,整个人像钉在风里,不动,不语。

望筒军士脸色发白,手抖得厉害,眼睛死死贴着借望筒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他整个人像被从体内抽走了力气,只勉强挤出两个破碎的字:

“……不对……”

陆颉一步踏前,稳稳扶住望筒军士的肩膀:“让开。”

望筒递过来时,军士的指尖已冻得失了颜色。

赵烈眉目一凝,却没看他,只目不转睛盯着陆颉举起望筒的动作。

风吼得厉害,像在吹散所有人的心绪。

陆颉呼吸极轻,却在他将望筒抬起的一瞬,连他一贯沉稳的气息也出现短暂停顿。

借望筒的视野越过雪雾,越过三十里的风声。

映入眼中的,是大疆三十万铁骑。

——正在重新列阵。

不是撤军。

不是调防。

不是巡阵。

是压阵前移。

是攻城之前的三路推进。

陆颉手指一紧。

望筒边缘的金属硌进他眉骨,疼得麻。

半晌,他放下望筒。

风从他衣襟里灌入,让他胸腔骤然发冷。

他喉间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。

赵烈接过望筒,没有任何迟疑。

他必须亲眼确认——

必须亲眼看到,不能听。

望筒抵到眼前。

刹那间,他的瞳孔骤缩到极点。

雪地上,三十万大军仿佛从沉眠中被唤醒。

旗面鼓动,刀光在风雪间晃出细碎寒芒。

前锋连成整线,中军旗阵缓缓向前推移,后军辎车正在调位,重甲步兵开始推进攻城车。

不是演练。

不是诈。

是真要攻。

真要杀。

真要屠。

赵烈胸口骤然发紧。

他猛地放下望筒。

“……他们要动手了。”

几乎是同时,赵烈身后的几名将领齐齐变色。

陆颉声音顿住:“这么快?!”

董延脸色煞白:“陛下还在城里……陛下还在平阳——!”

赵烈牙关一紧,胸腔深处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。

陛下一个人留下,就是为了拖住三十万。

他们都明白,都知道,都看见那一幕:

陛下站在风雪里,独身白衣。

而三十万铁骑被他一人压下。

将士们至今想起仍心头震得发麻。

可那个“退军”的奇迹,只发生了一次。

只怕,也就只有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