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无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只看了一眼,心口便猛地一沉。
原本背对洛陵城的叛军前列,已经开始回身列阵,骑兵收拢队形,步卒在军官的呵斥下重新归位。
虽然动作并不算迅捷,却绝对称不上慌乱。
这不是溃兵。
这是准备再战。
“他要反打。”
元无忌低声说道,语气极重。
长孙川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站在城垛旁,看着城外那两道正在重新逼近的阵线,一前一后,一进一退,仿佛两股洪流即将迎面撞上。
“这一步,太危险了。”
他说得很慢,却没有半点迟疑。
郭芷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战场,她看得比旁人更细。
她注意到,中山王的军队虽然在撤退时显得狼狈,但真正调转方向之后,仍然能迅速被重新约束在指挥之下。
这说明,对方的核心还在。
士气未散,军心未乱。
“他们不是被打崩的。”
郭芷终于开口,“只是被逼退。”
王案游的脸色,已经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之前那一轮,我们看得太痛快了。”
“可那是因为玄甲军站在最适合他们的位置上。”
“弓弩在前,阵地稳固,距离、节奏,全都在自己手里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,目光移向那支正在不断远离城墙的军队。
“现在,他们主动把这一切都放弃了。”
元无忌下意识反驳:“也未必是放弃,或许——”
“或许什么?”
王案游直接打断了他,“或许他们还能在野战中压住十五万人?”
“别说三万。”
“就算是穆家军当年。”
“正面迎击这种规模。”
“也不会选这种时机。”
这一次,元无忌没有再说话。
因为他心里清楚,这不是对玄甲军的不尊重,而是对战场现实的判断。
兵力差距太大。
而且,对方已经看穿了弓弩的威胁。
一旦拉进距离,之前建立的一切优势,都将迅速蒸发。
长孙川的声音,比刚才更低了一些。
“追击这一步。”
“不是赌输赢。”
“是赌对方会不会回头。”
“可中山王若是连这点判断都没有。”
“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。”
城楼之上,短暂地陷入了沉默。
随后,是更加现实的讨论。
“若是前阵崩了。”
“我们必须立刻关城。”
“滚木、礌石,全部提前推到位。”
“接应通道要留,但不能贪。”
“一旦乱了,就只能断尾。”
这些话,说得极为冷静,却也极为残酷。
郭芷听着,手心微微发凉。
她没有反对。
因为她知道,这些安排,并不是对玄甲军的否定,而是他们作为旁观者,所能做到的唯一补救。
他们并不认为,玄甲军能在这一步走赢。
他们只是希望,一旦失败,不至于把整个洛陵城拖进去。
视线再度回到城外。
三万玄甲军,仍在推进。
步伐稳定,阵线清晰。
可在香山七子眼中,这种稳定,反而像是走向深水的一种从容。
越从容,越让人不安。
城关之内的另一边,许居正等人的反应,与城楼之上截然不同。
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阵线的细节,而是几乎同时意识到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——局面,正在脱离可控范围。
霍纲是第一个转身的。
当他确认叛军调转方向的那一刻,脸色几乎是瞬间变了。
“他真要硬碰硬。”
这一句话,说得极轻,却带着一股难以压住的急躁。
魏瑞原本还在吩咐禁军调整位置,听到这话,立刻抬头。
“已经确认了?”
霍纲点头,“前军回身,骑兵开始压阵。”
“这是要迎着玄甲军打。”
魏瑞的呼吸,明显停了一瞬。
“这不对。”
“他刚吃了亏。”
“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