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让他们出城的?”
“这不是拿洛陵百姓的命开玩笑吗?”
埋怨声,渐渐多了。
恐慌,也渐渐变成了怨气。
仿佛只要找到了一个可以责怪的人。
心里的不安,就能少一些。
而就在这片嘈杂、混乱、唱衰的声音中。
洛陵城的一处府邸。
却安静得出奇。
王府。
朱漆大门紧闭。
高墙之内,隔绝了外头的喧哗。
庭院深处。
灯火已然点起。
案几之上。
摆着几道精致的下酒菜。
酒壶温热。
酒香四溢。
王擎重端坐席间。
衣衫整洁。
神情悠然。
他抬手。
给自己斟了一杯酒。
动作不疾不徐。
仿佛外头的局势,与他毫无关系。
酒液入杯。
微微晃动。
他看了一眼。
嘴角,缓缓勾起一丝笑意。
“吵得好。”
他低声说道。
语气里,竟带着几分愉悦。
府外。
隐约还能听见街道上传来的嘈杂。
断断续续。
却清晰。
“十五万必胜。”
“洛陵守不住。”
“这仗没法打。”
“早晚要破城。”
这些声音。
落进王擎重耳中。
不但没有让他皱眉。
反而让他心情愈发畅快。
他仰头。
一口饮尽杯中酒。
喉结滚动。
酒意,缓缓散开。
“人心啊。”
他轻轻放下酒杯。
指尖,在案几上点了点。
“向来如此。”
“只要风向一变。”
“忠义、气节。”
“全都不值钱。”
他太清楚了。
清楚城外是什么局面。
也清楚。
中山王的十五万人。
在百姓眼中。
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必胜。
意味着新主。
意味着……新的封赏。
想到这里。
王擎重的眼底,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贪婪。
他再次斟酒。
这一次。
倒得更满。
“快了……”
他喃喃。
声音低得,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“只要城破。”
“我王擎重。”
“就该封侯了。”
他举杯。
对着空荡荡的厅堂。
轻轻一敬。
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的荣华。
看见了自己身披新印。
站在新朝殿堂之上。
接受封赏的那一刻。
至于洛陵城的百姓?
至于街头巷尾的恐慌?
他从未放在心上。
“他们怕。”
“说明他们懂事。”
王擎重笑了笑。
语气里,带着几分讥讽。
“等中山王一到。”
“这些人,自然就会知道。”
“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。”
他又饮了一杯。
酒意上涌。
脸色微微泛红。
心情,却好得出奇。
府外的声音。
越发嘈杂。
像是为他奏响的乐章。
唱衰守军。
议论改朝换代。
每一句。
都让他觉得无比悦耳。
“再吵一点吧。”
王擎重靠在椅背上。
闭上眼。
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吵得越凶。”
“等城破那一刻。”
“就越热闹。”
他已经开始等了。
等一个消息。
等一个。
十五万叛军。
踏破洛陵城门的消息。
在他的想象中。
那一刻。
城外血流成河。
城内俯首称臣。
而他。
将从这座府邸走出。
迎接属于自己的封赏与荣光。
酒杯,再次被举起。
王擎重的笑容。
在灯火下。
显得格外笃定。
他不知道。
城外的战局。
早已与他想象中的结局。
背道而驰。
夜色渐深。
洛陵城内的议论,仍未停歇。
恐慌在街巷间流转,像是无形的雾。
而城外,真正的胜负,早已尘埃落定。
有人在等待破城。
有人在等待封赏。
却无人知晓。
命运的刀锋,已经悄然调转方向。
这一夜。
注定有人沉醉美梦。
也注定。
有人等不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