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围场林业局的第三天,苏宁就准备在局务会议开炮了。
会议室里烟雾缭绕。
局长曲和坐在主位,左手边是几个副局长和科室负责人,右手边是苏宁。
桌上摆着几个搪瓷缸子,里面泡着劣质的茶叶沫子。
“今天开会,主要讨论两件事。”曲和清了清嗓子,“第一,塞罕坝林场建设进展。第二,人员调配和后勤保障。苏副局长刚从坝上回来,先说说情况。”
苏宁打开那个蓝皮工作日志,翻到最新一页:“我先汇报坝上的情况。八名大学生已经到位,目前正在熟悉环境,整理苗圃。先遣队在赵天山带领下,完成了营地基本建设。但从这几天的观察看,问题不少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曲和问。
“主要是人员素质问题。”苏宁直截了当,“八名学生里,有一个叫武延生的,问题很大。我建议,把他调离塞罕坝。”
会议室里一阵骚动。
“调离?”人事科长老陈推了推眼镜,“苏副局长,这可不是小事。这批大学生是林业部直接分配的,咱们说调就调,合适吗?”
“不合适也得调。”苏宁把日志推到桌子中央,“这是武延生这几天的表现记录。大家可以传着看看。”
日志在众人手里传递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着:
“4月18日,武延生公开顶撞领导,质疑管理决定。”
“4月18日晚,武延生带头起哄,诬陷冯程同志。”
“4月19日,武延生消极怠工,散布负面言论。”
每一条都有时间、地点、证人,清清楚楚。
“这……”老陈看完,眉头皱起来,“确实是有点过分。但苏副局长,大学生刚来,有点毛病也正常。咱们多教育教育,应该能改。”
“教育?”苏宁摇头,“陈科长,我在坝上试过教育。没用。武延生不是一般的毛病,是品行问题。他讨好女同学,排挤老同志,顶撞领导,唯恐天下不乱。这样的人留在坝上,早晚出事。”
曲和接过日志看了几眼,放下后说:“苏宁同志,你的心情我理解。但咱们要实事求是地看问题。武延生有缺点,可以批评教育嘛。直接调走,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?”
“曲局长,”苏宁看着曲和,“我不是简单粗暴,我是防患于未然。您知道塞罕坝是什么地方吗?是战场。在那里,一个人出事,可能影响整个团队。武延生这种挑事的人,留在团队里就是定时炸弹。”
“苏副局长说得太严重了吧。”生产科长老李插话,“一个年轻人,能有多大破坏力?咱们多派个政工干部上去,加强思想教育,问题不就解决了?”
“解决不了。”苏宁很肯定,“思想教育只能对愿意接受教育的人起作用。武延生这种,表面一套背后一套,教育对他没用。我在朝鲜战场上见过这种人,空话和套话一大堆,平时最会表现,关键时候第一个逃跑,还会拉别人垫背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曲和抽了口烟,慢慢说:“苏宁同志,我理解你的担忧。但你要考虑实际情况。这次林业部选拔大学生,原本定了三十四个名额,结果只来了八个。为什么?因为塞罕坝条件太苦,很多学生听说后打了退堂鼓。能来的这八个,已经是难能可贵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大学生是稀缺资源。咱们围场县,一年也分不到几个。现在一下子来了六个大学生,两个中专生,这是多大的支持?咱们要包容,要引导,不能一棍子打死。”
“包容?”苏宁声音提高,“曲局长,包容要看什么事。生活上的小毛病,可以包容。工作态度问题,可以教育。但品行不端、挑拨离间、破坏团结,这能包容吗?今天包容了,明天他捅出大篓子,谁负责?”
“能捅多大篓子?”曲和有些不耐烦了,“一个刚毕业的学生,还能把天捅破了?”
“就怕他真把天捅破了。”苏宁一字一句地说,“塞罕坝现在是什么阶段?是创业阶段,是打基础阶段。这个时候团队必须纯净,心必须齐。武延生这种人留在里面,今天挑拨这个,明天排挤那个,用不了多久,团队就散了。到时候树没种活,人先乱了,咱们怎么跟上级交代?”
老陈犹豫着说:“苏副局长,您说的有道理。但调走武延生,也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。总不能说‘我们认为你品行不好’就调走吧?这要传出去,影响不好。”
“理由很简单。”苏宁说,“就说专业不对口,或者身体不适应坝上环境。给他换个轻松点的岗位,在局机关或者
“这倒是个办法。”老陈点头。
但曲和还是不同意:“我不同意。武延生是东北林育林专业毕业的,专业对口。身体也没问题。咱们用这种理由调他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排挤。传出去,以后哪个大学生还敢来塞罕坝?”
“曲局长,”苏宁正色道,“我请问您一个问题。您觉得,是武延生一个人的面子重要,还是塞罕坝整个项目重要?是照顾他一个人的情绪重要,还是保住整个团队的战斗力重要?”
曲和一时语塞。
苏宁趁热打铁:“我再问您一个问题。如果因为武延生挑事,导致团队内讧,工作瘫痪,甚至发生安全事故。到时候,是您这个局长责任大,还是我这个建议调走他的副局长责任大?”
这话问得很重,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曲和的脸色变了变,抽了几口烟,“苏宁同志,你这是危言耸听。”
“是不是危言耸听,咱们可以打个赌。”苏宁说,“我把话放在这儿,武延生不调走,三个月内,塞罕坝必出大事。到时候,谁来担这个责任?”
没人接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老陈才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曲局长,苏副局长的话虽然重,但也不是没道理。咱们是不是……折中一下?先观察一段时间,如果武延生确实不改,再调走?”
“可以观察。”苏宁接过话,“但观察期间,必须有人盯紧他。赵天山一个人盯不过来,我建议再派个政工干部上去,专门负责思想工作。同时,武延生不能接触核心工作,不能担任任何职务。”
“这……”曲和想了想,最终妥协了,“行吧!就先按你说的办。观察一个月,如果没改进,再考虑调走。老陈,你安排个政工干部上去。”
“好,我马上安排。”老陈点头。
武延生的事暂时告一段落,苏宁又提起第二件事。
“曲局长,各位同志,我还有件事要汇报。”苏宁翻开日志另一页,“是关于人员背景调查的。”
“背景调查?”曲和皱眉,“这又是什么事?”
“我发现,塞罕坝营地先遣队的工人张福林,行为古怪,神色慌张,像是心里有事。”苏宁说得很直接,“我建议,立刻对张福林进行详细调查。”
会议室里又是一阵议论。
“苏副局长,你这管得也太宽了吧?”保卫科长老王笑了,“一个工人,行为古怪点也正常。可能人家就是性格内向,或者家里有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