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丹灭了,可草原还在。
耶律贤被押送京城的那天,苏宁在御书房里召见了曹彬、潘美、高怀德等人。
案上铺着那张跟随了他二十多年的舆图,上面那片广袤的草原,如今终于涂上了大周的红色。
“打下来容易,守住难。”苏宁看着舆图,手指从漠南划过漠北,落在那些标注着部落名称的位置上,“契丹人降了,可心里服不服?女真人帮了咱们,可往后会不会变成下一个契丹?”
曹彬沉吟片刻: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整编。”苏宁道,“契丹降兵降将,愿意留下的,编入西征军。不愿意留下的,发放路费,让他们去草原上放牧。但要登记造册,不许乱跑。谁跑,谁就是逃犯,抓住了杀头。”
潘美问:“女真人呢?”
“一样。”苏宁道,“女真那些部落,能打的,编入西征军。不能打的,留在原地放牧。但有一样……绝对不能允许他们自成一体。他们那些部落首领,要一个个单独谈话。告诉他们,听朝廷的话,有肉吃。不听话,有刀吃。草原上的其他族群都要按照这样的标准整编。”
高怀德点点头:“陛下圣明。把这些能打的都编进西征军,让他们去替大周打仗,既削弱了他们的力量,又能用他们打地盘。一箭双雕。”
苏宁笑了笑,“就是这个理。还有……那些部落里,有威望的老人,有本事的勇士,都单独挑出来。愿意来京城做官的,朕给他们宅子,给他们俸禄,让他们在京城享福。不愿意的,留在草原上当个闲人,但不许他们掌权。”
曹彬拱手:“臣这就去办。”
……
一个月后,第一批整编的契丹降兵被集中到中京大定府。
带队的是个契丹祥稳,叫萧天云,就是那个在黄龙府投降的守将。
他站在校场上,看着那些曾经的部下,心里五味杂陈。
校场上黑压压站着一片人,都是契丹骑兵。
有人穿着破旧的皮甲,有人干脆只穿着羊皮袄。
他们的脸上有迷茫,有恐惧,也有期待。
萧天云清了清嗓子,开口说话,“兄弟们,从今往后,咱们就是大周的兵了。”
有人小声嘀咕:“咱们是契丹人,怎么能当大周的兵?”
萧天云耳朵尖,一下子就听见了。
他瞪了那人一眼,大步走过去。
“契丹人怎么了?契丹人也是人。大周给饭吃,给饷银,给衣服穿,比耶律璟和耶律贤那时候强多了。你不想干?行,去草原上喝西北风去。”
那人不敢吭声了。
萧天云环顾四周,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“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……咱们打了败仗,当了俘虏,现在又要给大周卖命,丢人。可你们想想,当年跟着耶律璟的时候,你们过的是什么日子?冬天饿死多少人?打仗死了多少人?那些王爷贵族,在帐篷里吃肉喝酒,你们在外面挨冻受饿。现在大周来了,给咱们饭吃,给咱们衣穿,还给咱们饷银。你们说,哪个好?”
有人试探着问:“萧祥稳,您也跟着大周了?”
萧天云点点头:“对。我不光跟着大周,还要跟着大周去西边打仗。你们愿意跟着我的,我带着你们。不愿意的,领路费走人。朝廷说了,愿意走的,每人发五两银子,一匹马,三匹布,自己去草原上放牧。但得登记造册,遵纪守法,不许乱跑。谁跑,谁就是逃犯,抓住了杀头。”
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有人站了出来,“萧祥稳,我跟着您。”
又有人站了出来,“我也跟着您。”
一个接一个,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。
萧天云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,眼眶有些发酸,“好。都是好样的。”
第二批整编的是女真人。
女真完颜部的首领完颜劾里钵,被带到曹彬面前。
曹彬坐在帅案后面,看着他。
那目光不凶,也不温和,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,却让完颜劾里钵心里直发毛。
“你叫完颜劾里钵?”
“回将军,正是。”
“你那些族人,有多少能打的?”
完颜劾里钵老老实实地答:“回将军,能拉弓上马的,有两千多人。”
曹彬点点头:“好。这两千多人,编入西征军。剩下的人,留在原地放牧。朝廷会派人来管你们,听朝廷的话,有肉吃。不听话,有刀吃。”
完颜劾里钵跪地磕头:“小的明白。”
曹彬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听说你们女真人,被契丹压迫了几百年?”
完颜劾里钵眼眶红了:“回将军,几百年了。他们抢我们的女人,抢我们的牛羊,把我们当奴隶使。要不是大周来了,我们这辈子都翻不了身。”
曹彬拍拍他的肩膀,“那就好好干。大周不会亏待你们。因为你们也是大周的一份子。”
完颜劾里钵磕头如捣蒜,“小的明白!小的明白!”
……
整编的同时,内阁和六部的人也开始进驻草原。
第一批去的是户部的官员,带着一摞摞的文书和账册。
他们骑着马,带着翻译,走遍了草原上每一个部落。
他们在漠南、漠北设立了“国家牧场”。
什么叫国家牧场?
就是把草原划成一片片的,每片都有编号,都有专人管理。
谁家有多少牛羊,谁家有多少帐篷,都要登记造册。
牛羊丢了,朝廷帮着找;帐篷坏了,朝廷帮着修。
那些祖祖辈辈在草原上流浪的牧民,头一回听说这种事。
“朝廷……帮咱们找牛羊?”
“对。登记了,丢了就找。找不到,朝廷赔。”
“赔?赔什么?”
“赔银子。丢一头牛,赔二两银子。丢一只羊,赔五钱银子。”
牧民们面面相觑。
还有这种好事?
有人试探着问:“那……那咱们要交什么?”
户部的官员笑了,“交税。每年交一点,按牛羊的数量交。交得不多,够朝廷给你们办事就行。”
牧民们算了算账,发现好像不亏。
于是,一个个排队登记。
第二批去的是兵部的人,开始在战略要地筑城。
古北口外,修了一座新城,叫“镇北城”。
城高墙厚,驻军三千,盯着草原上的一举一动。
城墙是水泥的,又高又厚,城楼上有瞭望塔,城下有护城河。
站在城楼上往北望,草原一望无际,能看见几十里外的景象。
大定府以北,修了一座“定北城”。
云州大同以北,修了一座“安北城”。
三座城,像三颗钉子,牢牢钉在草原上。
城与城之间,开始修路。
铁路和水泥路,从京城一直修到草原深处。
路宽三丈,平整光滑,马车跑上去又快又稳。
路两边每隔五十里一个驿站,有马有草料,有饭有热水。
路修到哪儿,朝廷的号令就能传到哪儿。
第三批去的是礼部和国子监的人。
他们在草原上开设学堂。
学堂是新建的,一排排平房,窗明几净。
门口挂着一块匾,写着三个大字——“蒙学堂”。
牧民们带着孩子,站在学堂门口,好奇地往里张望。
“从今往后,你们的孩子都要来上学。”
“上什么学?”
“学汉字,学官话,学《盛世正韵》。”
牧民们又懵了。
学那个干啥?
礼部的人解释:“学了官话,就能和朝廷的人说话。学了汉字,就能看懂朝廷的告示。你们的孩子学好了,将来能去京城考科举,考上就能当官。”
“当官?咱们草原人也能当官?”
“能。陛下说了,不管汉人契丹人女真人,只要是大周的人,就能当官。”
消息传开,草原上沸腾了。
那些牧民,一辈子没出过草原,一辈子被人欺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