咣当。
重物落地。
和天利和一起出现的，还有一具尸体。
那具尸体的脸，众人几乎不能更加熟悉。
望着这具尸体死亡时脸颊上仍附带的笑意，天权君瞳孔一缩，但下一刻，她就忧心忡忡的望向天利和。
“小和，你没事吧？”
天利和眼眸深沉，望着那被自己随手丢在地上的尸体，扯扯嘴角，似笑非笑。
“我没事。”
这副样子，看上去有些古怪。
裴真轻轻眯了眯眼睛。
一种难以磨灭的怀疑，在她心里滋生。
天利茹就这么死了？
死的这么快？
她很难不怀疑。
也很难百分之百相信，眼前的人，真的完全是天利和。
双胞胎之间，即便长相不同，但换脸在现在这个时代，并非什么困难的事情。
她下意识提起防备的第一时间，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，做什么，那双属于天利和，但是像极了天利茹的眼睛，已经看到了她这边来，令裴真浑身顿时一紧。
却见天利和轻轻扯扯嘴角。
倏忽开口。
“我杀了天利茹。”
天权君微微一顿。
她意识到，天利和似乎是想说些什么。
因为，天利茹的死，就在眼前，她们已然亲眼目睹，没有必要重申。
更没有必要强调。
天利和的嗓音不复少女时期的雀跃，清凉，她已是青年，声音中仿佛含着一块碎了的冰，有几分喑哑和冷淡。
“我杀了她，也知道了一个……秘密。”
“基因编辑。”
“这是安德拉公司研究的机密。”
“我和她都是接受了基因编辑的实验体。”
“表姐，你知道什么是基因编辑吗？”
天利和说话的语调越来越慢。
也越来越奇怪。
凶手的气息在她身上复苏。
并且……
那种属于天利茹的气质，也似乎正在慢慢复苏。
裴真望着那双属于天利和的眼睛，她在眼睛里看到了太多，太多。
多到让她几乎下意识的向前一步，挡在了天权君的身前，皱着眉头，又是疑惑，又是警惕防备的看着天利和。
心中一个念头冒出来。
天利和……
她还是天利和吗？
天权君也敏锐地意识到了天利和的不对劲。
但她沉默片刻，轻轻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这场属于天家姐妹的戏码，似乎迎来了最后的对峙。
虞昭坐在一边，扒拉着手中的平板，嚼着营养棒，一边为自己挑挑拣拣想要的资源，一边围观大戏。
姿态分外轻松。
换来平板上立体投影小人天恒不善的眼神。
虞昭朝天恒笑了笑，然后坏心思的直接挥手把她打散。
它妈都得尊敬她。
她还会怕它？
旁边不足几步的距离，沉重和死寂的气氛混合在一起不断弥散。
天利和面上无悲无喜，在天权君回答之后，却摇头否决：“不，你不知道。”
“她……天利茹……”
她扯扯嘴角，分外讥诮。
“编辑了我和她的基因，融入了多种野兽，开启了属于人类的进化路线，表姐。”
“吞噬，是安德拉公司发掘出来的进化之路。”
“尤其是血缘亲人的血脉，吞噬之后，能够让我变得更强……”
裴真的眼神落在了天利和的嘴角，又下意识落向地面上天利茹尸体，心口处的大洞。
海水冲刷干净了天利和掌心上的血液。
却没能将她衣袖的血渍一起洗掉。
静静站立着的女人舔了舔唇畔，两边的唇角向上提，勾勒起来一个略有几分诡谲的弧度，张开唇舌，轻声开口。
“表姐，吃过人的人，还能算是人吗？”
裴真浑身一紧。
哪怕天利和看的不是她，只是越过她，去看她身后的天权君，她还是在那种充满了吞噬欲望的眼神中看到了危险。
致命的危险。
对峙的局面，形成。
沉默，是流淌的岩浆，烫的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。
天利和定定地望着那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人，扯扯嘴角，想要说些什么。
但，她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。
温热的手掌覆盖上她的后心。
天权君快走了几步，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裴真，毫不犹豫的环抱住了天利和。
如灾后初见一般，抱住了自己的妹妹，将她的身躯拥再次怀中，紧紧相贴，耳鬓厮磨般哑声开口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小和，我是个笨蛋，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人。”
“但是，你要知道，我永远，永远都是你的姐姐，是你最坚强的后盾。”
“我已经丢掉过你一次了。”
“我绝对不会再弄丢你第二次，不论……你是以什么身份，什么形态存在。”
天权君很瘦。
身上还没有一点点肌肉。
她是一只非常标准的科研废柴。
但天利和却觉得，真疼。
表姐的胳膊怎么这么有劲。
箍的她腰和后背都好疼，好疼。
她双臂垂落，任由天权君搂着自己，埋首在天权君的怀中，沉默了许久，声音轻的像是能够被一吹就散的蒲公英。
“哪怕我吃过人？”
“哪怕。”天权君毫不犹豫。
她后退了一步，定定望着天利和的眉眼，抿着嘴想笑，但眼泪先流了下来。
“是什么让你误会我了吗？”
她说。
“我是人，科研工作者只是我的职业，在报效母星之前，我首先是一个有感情的人，是你的表姐。”
“我会坚定的，绝对的，盲从的，相信我的妹妹，我的家人。”
“猪牛羊是肉，人也是肉，只要你不会生病……我们永远都是不会背弃对方的家人。”
她伸出手，抓紧了天利和冰凉的手，陡然笑了。
“是不是很尴尬？我不是很会说话……但小和，我是姐姐。”
“我知道，你即便吃过人，也一定是情非得已，不是吗？
迎着天权君坚定的眼神，天利和唇角颤了颤。
她扯动嘴唇，想要说些什么，但最后，还是移开视线。
然后。
轻声开口。
“表姐……你笑出鼻涕泡了。”
天权君：……
“欸！！？”
……
一场危机似乎消弭于无形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