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里子亲自上阵。
他将自己关在制模工坊,整整两天两夜,眼珠子熬得比兔子还红。
他用最精细的陶泥,反复制作着主轴的内模与外模,为了一个肉眼都难以分辨的细微弧度,他会毫不犹豫地将整个即将成型的模具一锤砸得粉碎,然后重新来过。
墨铁则带着人,死磕空心钻头的难题。
他们放弃了整体锻造的笨办法,改为分段锻造,再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铆接加热法,将几段钻头在高温下“长”在了一起,竟真的形成了一体化的中空结构。
整个格物院,再次变成了一台为了某个目标而疯狂运转的战争机器。
扶苏也没能闲着。
他一边要安抚那些因上次事故而心惊肉跳的工匠,一边要应付来自朝堂的明枪暗箭。
格物院的巨大耗费,以及那次堪比攻城锤撞击的钻头爆裂事故,终究还是传了出去。
一些守旧的御史言官,如同嗅到了腐肉的秃鹫,纷纷上书。
弹劾扶苏与苏齐“虚耗国帑,行巫蛊之术,恐有不祥”。
奏章如雪片般飞入咸阳宫。
然后,如泥牛入海,没有得到嬴政的任何批复。
这无声的态度,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
它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政敌们暂时按下了爪牙,却也让扶苏背上了泰山般的压力。
他知道,父皇在等。
等一个结果。
若成功,一切弹劾都将沦为坊间笑谈。
若失败,他这个大秦储君,将成为天下最大的笑话。
这一日,扶苏正在核对张苍送来的一批新的采购清单,清单上那一连串零看得他眼角直抽。
仅仅是为了给新的水循环系统铺设铜管,就耗去了近千斤上好的青铜,足够铸造一支数百人的军队的戈矛了。
“殿下,王翦老将军府上急信。”一名亲卫匆匆入内,呈上一卷竹简。
扶苏心中一振,连忙展开。
信是岳父王翦亲笔所书,字迹苍劲,铁画银钩,一股金戈铁马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信中没有询问格物院的任何细节,只提了一句,说他最近夜观天象,见紫微星旁有将星闪耀,光华内敛却锋利无匹,乃大秦开疆拓土之兆。
他又说,为将者,善用奇兵。当年他率六十万大军伐楚,看似堂堂正正,实则内藏无数杀招变化,方能一战而定乾坤。
信的最后,他让扶苏勿为外界言语所扰,安心做该做的事。
扶苏捧着这封信,久久不语。
他知道,这位一生谨慎,从不轻易涉足储位之争的老将军,已经用他自己的方式,表明了态度。
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。
扶苏将信小心地收入怀中,贴着胸口,胸中那因外界压力而滋生的一丝烦闷与动摇,瞬间烟消云散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那彻夜灯火通明的火器工坊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
这一仗,只能胜,不能败!
五日后,全新的水冷式水力钻床,终于改造完成。
一条专门的引水渠,被连接到了主轴的末端。新的主轴与空心钻头,也已安装就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