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这人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,头上裹着一块脏兮兮的头巾。
脚上蹬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草鞋,背上还背着一个空了一半的竹篓,里面几颗蔫头耷脑的大白菜正散发着那股令人上头的味道。
如果不是那双在黑暗中贼亮贼亮的眼睛,周青川差点以为是哪个走错门的菜农。
“王大少爷,你这是体验生活来了?”
周青川走到桌边,点亮了一盏如豆的油灯,随手罩上灯罩,让光线昏暗得只够照亮方寸之地。
王辩一把扯下头巾,露出一张憋得通红的脸,没好气地白了周青川一眼,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抓起桌上的冷茶就往嘴里灌。
“体验个屁!老子这是逃命!”
王辩抹了一把嘴,一脸的心有余悸。
“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光景,我家大门口,那叫一个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要办喜事呢!”
“全是各府送礼的管家、小厮,把整条街都给堵死了!”
“我这要是穿着锦衣华服出来,还没出巷子口就得被人给架走,没办法,只能扮成送菜的,混在泔水车后面才溜出来。”
说着,他嫌弃地闻了闻袖子上的味道,干呕了一声,“这味儿,绝了,我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颗行走的大白菜。”
周青川忍着笑,在他对面坐下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看来,咱们的造神计划很成功,李阁老把你哭成了京城的香饽饽。”
“何止是香饽饽!”
王辩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拜帖,像是扔烫手山芋一样扔在桌上。
“你看看,你自己看看,这都是今儿一天收到的。”
“礼部尚书张家、户部钱家、还有那个什么御史大夫孙家,连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李氏宗族都派人来了。”
周青川随手翻开几张拜帖。
字迹工整,言辞恳切,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卑微。每一张拜帖后面,都附着长长的礼单。
“张家送了一对前朝的玉如意,说是给老夫人压惊,钱家更直接,送了京郊的三百亩良田,地契都塞进来了;孙家……”
王辩顿了顿,表情变得有些古怪。
“孙家那个老东西,竟然要把他守寡的侄女许给我做妾,还说什么才子佳人,我呸!”
周青川听着王辩的吐槽,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收敛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他将那些拜帖一张张摊开,铺满了整张桌子。
“张、钱、孙、李……”
周青川的手指在这些姓氏上缓缓划过,像是在抚摸着某种看不见的脉络。
“京城的四大家族,这次算是到齐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王辩苦着脸。
“我现在都不敢出门。只要一露头,这几家的人就像饿狼见了肉一样扑上来。”
“这个请我去赏梅,那个请我去品茶,还有一个非要拉着我去青楼听曲儿。”
“我说青川,你这招是不是太狠了点?我这小身板,经不住他们这么折腾啊。”
“他们越是折腾,说明他们越急。”
周青川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王辩,“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?”
“不对劲?”王辩愣了一下,挠了挠头,“除了太热情,也没啥不对劲吧?毕竟我现在可是李阁老认证的‘大才’,他们想拉拢我也正常。”
“不,不正常。”
周青川摇了摇头,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按照常理,世家大族同气连枝。如果他们真的铁板一块,想要拉拢你,只需要派出一个代表,或者几家商量好一个价码就行了。”
“何必像现在这样,一窝蜂地涌上来,甚至不惜互相拆台?”
王辩眨巴着眼睛,似乎抓住了点什么,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仔细想想,张家的人找你的时候,有没有说过别家什么坏话?”周青川循循善诱。
王辩一拍大腿,“有!太有了!张家那个管家,拉着我的手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钱家那个户部侍郎是个贪官,迟早要被抄家。”
“让我千万别跟钱家走得太近,免得受牵连。还暗示我说,只要我投靠张家,明年的户部员外郎就是我的。”
“那钱家呢?”
“钱家更绝!”